三十二年，孟春时节。
韩信骑着骏马，跨过北地长城，一路朝着西北方向而行。在他的身后则跟着陈平，还有有着绵延数里的运粮队伍。
正值初春时节，草原复苏。极目望去，天地被辽远的碧色铺开。矮草密密匝匝铺满大地，从脚下一直涌向天边。
风从旷野深处卷来，拂过万顷青草，草叶层层倒伏翻涌，漾开深浅不一的绿浪，带着青草与泥土清冽干爽的气息。
远处蓝田白云，云朵慢悠悠在天际漂移，投下大块流动的阴影，在草原上来回游走。远处缓坡连绵，不见参天林木，只有低矮灌丛零星点缀。
陈平同样骑着骏马，就在旁边而行，低声道：“这是最后一批粮食，只要运至既定位置，便可筹备北伐。陛下的诏书已经送来，秦军出兵的时间就定在二月初二。韩将军，你可有打算？”
“就一个字，快！”
“快？”
韩信轻轻点头。
他现在已过及冠之年，常年在北方戍守，将他的皮肤晒得黝黑。承影宝剑始终挂在腰间，随着他骑马而起伏。
他们戍守长城，也不是一直都太平。他也曾领兵，和胡戎交过手。这些胡戎打仗其实很蠢笨，没什么多特别的战法，从头至尾基本上就那一套。战马冲锋，勇士们疯狂射箭。抵近战阵后，就借用长矛或是腰刀近战。等把阵营冲散后，他们便会持续追击。如果遇到刺头发现冲不过，他们立马就跑。
这套战法，韩信已经看过无数次。
说实在的，也就是在北方草原。如果是在中原地区，给他一座城，再给他几百精兵，他能挡住胡戎的千军万马。
韩信目光落在远处。
经过这些年的演练，还有他自身的经验，加上李牧的指点，他对北伐这事很有自信。而且经过他反复推演，他有把握在三个月内解决大月氏！
“陈君子在草原待过很长时间，我想你应该知道，匈奴人最擅长的就是以快打快。当然，大月氏也是如此。此次北伐，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我而言，能否往上爬，就看此次进攻大月氏了。所以，我不光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他们既然擅长起兵作战，我便要比他们更快。通过闪电突袭，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呵，有道理。”
陈平也是点头。
韩信骑着骏马，继续道：“你要知道，此次北伐只是开始。后面攻打西域，才是真正的重点。如果此次北伐表现不佳，那攻打西域可就没机会了。”
“你此次只是副将，主要是得听王离的。”
“他？呵。”
韩信不屑轻笑，淡淡道：“若非武成侯于我有恩，就王离这水平哪有资格担任副将？在我看来，他最多也就将万人。面对大月氏，真把秦军交他手里，怕不是也要吃亏。”
“你说话还真不客气……”
陈平不由摇头。
其实公孙劫路上就与他说过，希望他能好好约束韩信。这小子年少轻狂，脾气素来比较大。此前在军中就和不少将领闹矛盾，为人极其傲气。
长此以往，很容易出事。
陈平现在算是都明白了。
这简直是把王离贬的一文不值。
“不是我说话不客气，而是事实如此。军中搏命看的是真本事，而不是靠嘴皮子。如果想要打胜仗，就必须得说实话。光靠吹嘘，能打胜仗吗？”
“有些话，可以用别的方式说。”
“效果是一样的。”
韩信是丝毫不露怯。
他单手握着缰绳，冷冷道：“此次讨伐大月氏，我已经反复推演过数次。包括路线，我也大概都摸清楚。等后面出兵，我就要在三个月内解决大月氏。”
陈平面露无奈。
他不是不相信韩信。
反而很清楚韩信的本事。
只是韩信太过张扬轻狂。
他作为护军都尉，此次也算是首次随军出征。按照公孙劫此前改制后，护军都尉将直接掌握神机军和火器。他们将听从军令，负责协助军队参与战争。
“更不必说咱们还有火器！”
韩信勒马停下。
看向远处流淌的小溪。
依稀能瞧见有人正在放牧。
放眼望去，还能看见不少牛羊。
他眯着双眼，打量着他们的旗帜。
恰好就是大月氏的！
这并不难分辨。
因为大月氏经常和秦国通商，他们高价卖香料，牢牢掌握着通往西域的道路。这些年来秦国也常和他们打交道，一个个平时傲气的很。韩信有回想着让他们便宜些，没曾想他们是立马就走。
“他们是大月氏的人？”
“他们怎么会来这？”
韩信皱起眉头，接过帛图仔细翻看，低声道：“我记得，这块草原从来没有大月氏的人放牧。”
“想必是因为今年寒冬比较冷，所以北边的草原还未长草，而这片地方比较靠难，青草也都已冒头。这时候来放牧，也属正常。”
“那挺好。”
韩信眯起双眼。
顿时一笑。
他策马狂奔。
在草原上的速度极快。
身后的亲卫都只能暂时在后面。
这些亲卫主要负责押运粮食，不得贸然行动。陈平是紧跟着韩信，生怕这小子闯什么祸。
他始终觉得韩信太过冲动，但奈何偏偏是公孙劫的义子。而且韩信也确实有本事，这些年的表现让蒙恬都赞不绝口，可以说他们也都叹为观止。
这次北伐由他担任裨将，本来就是对他的考验。虽然说比王离要差些，但任谁都知道，军中主要的事还是得听韩信的，毕竟韩信好歹有作战经验。
“驾！”
“吁——”
很快，韩信就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
这时候就瞧见有个年轻貌美的大月氏妇人，而韩信则挤出抹笑容快步走了上去。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少女，你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我的义父是秦国的丞相，我想知道你的族人在哪里，你可以带我去找他们吗？”
胡女明显是愣了下。
没想到韩信竟然还会说草原胡语。
但最后还是朝着韩信点头。
同样是跟着翻身上马。
“我带你去！”
叱嗟！
这都行？！
陈平满脸错愕。
还能有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