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让住建局的同志把高新区工地的所有安全台账、整改记录都准备好，别给孙局留挑刺的缝隙。”
“还有，明早我不去办公室，直接去福兴里，和张阿婆她们唠唠家常。”
沈南顿了顿，指了指图纸上的小洋楼，“那两栋有历史价值的，改造方案里要留足展示空间，别让人说我们不懂保护。”
“是，市长。”
钟诚神色一正，当即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南就挤着早高峰的公交到了福兴里。
沈南其实也可以选择开车，但是只有这样深入群众的生活，才能真正的理解人间疾苦。
青石板路还沾着露水，张阿婆正蹲在门口择空心菜，看见他就扬起手里的菜：“沈市长，来吃早饭！我家老头子刚蒸了玉米粑粑！”
沈南笑着接过一个热乎的粑粑，咬了一口，粗粮的香气混着露水的清冽，比办公室的咖啡顺口多了。
沈南蹲在阿婆身边，听她念叨昨晚下水道堵了，社区已经派人来通了。
张阿婆的话刚说到一半，巷口就传来汽车喇叭声。
沈南看过去，发现是省文物局的专家和督查组的车队前后脚到了。
孙强穿着笔挺的西装，一下车就皱起眉头，因为这里的环境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沈市长，你怎么在这儿？我们督查组要查高新区的安全隐患，你不在岗位，反而跑来这种……这种破旧里弄？”
孙强手轻轻的在鼻子下掩了掩，眼底深处露出一抹厌恶之色，显然，这里的环境让他非常的不适。
而他带来的这些所谓的专家们，此时也是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孙副局长，高新区的安全台账钟诚已经送过去了，您随时可以查。”
沈南拍了拍手上的玉米渣，站起身。
“至于为什么我在这儿，是因为福兴里的老百姓盼着改造盼了二十年。”
“您说这是‘破旧里弄’，可张阿婆她们在这儿住了一辈子，这是她们的家。”
沈南眼神灼灼的看着孙强，说出来的话却把孙强等人直接架在了这里。
果然，张阿婆她们几个此时全都看了过去，眼神之中的不善显露无余。
“你……”
“沈市长，您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我什么时候说这里破旧了呢？”
孙强脸色涨红，眼中带着一丝慌乱，强行解释了一句。
沈南摊了摊手，没有再说话，就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沈市长，今天我们带来几位专家，就是为了鉴定文物破坏程度。”
“还请沈市长行个方便，带我们去文物所在看看。”
孙强平复了一下心情，眼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神色，阴阳怪气道。
“这不是巧了嘛！”
“这位是省文物局的李亮局长，今天来给福兴里做正式的文物鉴定。”
沈南往旁边走了走，露出正站在一边的李亮。
李亮早年间参与过南苏的文物普查，对福兴里的情况门儿清。
现在他已经是省文物局的局长，这次是应沈南的邀约而来。
当然，沈南自己是没有这个人脉关系的，是江怀远副省长给他找的。
而孙强带来的那几个专家，看到李亮后，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因为严格说起来，李亮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如果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李亮可是参与了当初南苏的文物普查，这方面的专业能力天然要比他们强。
李亮带着团队转了半个钟头，最后站在那两栋保存完好的民国小洋楼前。
“这两栋是民国时期的实业家故居，确实属于一般不可移动文物，我们建议保留修缮，作为里弄文化的展示点。”
“至于其他建筑，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普通民居，没有保护价值，反而存在严重的结构安全隐患，改造是必要的民生工程。”
李亮作为省文物局的局长，说话的分量自然是很足的。
至于孙强带来的那些专家们，反而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就这么尴尬的站着。
只不过，他们看向孙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善起来。
孙副局长的脸僵了僵，还想说什么，张阿婆突然挤到前面，举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
“领导，你说我们的住房这是文物，可我们住这儿，屋顶漏雨，墙皮掉渣，冬天冻得睡不着，这文物能当饭吃？”
“当年说要拆，拆了一半就停了，我们住了五年破旧临时住所，是沈市长给我们盖了安置房，现在又要给我们修老房子。”
“你们倒好，居然说他改造我们的住房属于破坏文物。”
“来，你倒是说说，哪儿破坏了？”
“这是我们的房子，我们都没说啥，你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张阿婆一开始说话还挺客气，但是说着说着，语气开始变得强硬，语速也变快了很多。
周围的居民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起苦，说的都是政府的不作为，沈南来了之后的变化。
孙强被围在中间，额头上渗出汗来，最后只能干咳两声。
“既然专家鉴定了，那……那改造可以按方案走。”
“高新区那边，我们检查团的人刚刚已经看了台账，总体合格。”
“但脚手架的防滑措施还要加强，限期三天整改。”
孙强只能强行扯出这么一句话。
沈南笑着点头：“谢谢孙局指导，我们马上落实。”
沈南自然知道，这是孙强找不到更好的借口，所以才随便说两句不算问题的小毛病。
孙强和专家组的人飞快的上车离开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辛酸。
“沈市长，老头子我也回去了。”
李亮这个时候也把手套摘下来，跟沈南握了握手。
“李局长，您辛苦了。我备了点便饭，咱们吃完饭再走吧。”
沈南赶紧道。
“不了，局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也得去找江副省长汇报工作去。”
李亮拒绝了沈南的请吃，直接钻进车里，走了。
“叮铃铃……”
就在这个时候，沈南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沈南赶紧跟现场的群众示意了一下，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