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怎么干?”
沈南平静地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利用程序。”
钟诚分析道:“人代会选举市长,需要全体代表过半数赞成。”
“赵永年手里握着几十张铁票,他不需要否决您,只需要制造足够的‘弃权’和‘反对’,让您的得票率不过半,或者勉强过半但难看至极。”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省委即使想保您,也会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您这个代市长也就当到头了。”
沈南微微点头。
这确实是阳谋。
如果不流血就能把对手赶下台,这是最体面的政治手段。
沈南放下材料,目光如炬。
“钟诚,你先出去吧。”
“是,市长。”
钟诚没有问为什么,径直的退出了办公室。
沈南直接拨通了朱林东的电话。
“小南,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沈南还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的朱林东便直接开口了。
“朱叔叔,您都知道了?”
沈南苦笑一声。
“嗯,你放心吧,我来对付赵永年。”
“至于你的任务,是把民心这杆秤给坐实了。”
朱林东顿了顿,紧接着道:“另外,纪月明书记虽然在省委常委会上妥协了,但他心里那根刺没拔掉。”
“如果人代会出乱子,纪书记很可能顺水推舟,把你调离南苏,去一个闲职养老。”
“这是阳谋,所以,人代会一定不能乱。”
朱林东声音生硬,显然对于纪月明这般肚量也是极为不爽。
沈南深吸一口气。
纪月明是省委书记,他如果想动一个人,那将会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民心……”
挂断电话,沈南站起身,走到窗前。
良久,沈南才让钟诚进来。
“钟诚,你立刻去安排两件事。第一,明天上午,我不去办公室,去江北区安置房现场。”
“我要带着人大代表们去视察,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民心工程。”
“第二,去请李保国李大爷,还有那几位老支书。”
“人代会开幕前,我要请他们吃顿饭。”
钟诚一愣:“沈市长,这……赵永年那边肯定会说您搞‘工农联盟’,甚至说您胁迫群众。”
“让他们说去。”
沈南冷笑一声。
“老百姓住不上房,那是失职。老百姓住上了房,那是实绩。”
“赵永年可以在主席台上玩弄权术,但他敢在几千个拿到钥匙的拆迁户面前,说我沈南当这个市长不合格吗?”
沈南嘴角露出一抹森然,既然有人想闹事,那自己可不会惯着。
与此同时,市人大主任办公室。
赵永年,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陪着市委书记朱林东喝茶。
“林东啊,你我是老相识了。”
赵永年眯着眼,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沈南同志年轻有为,这是好事。”
“但南苏的情况复杂,不是双吉县那种穷山沟。”
“人代会是个严肃的场合,代表们眼睛是雪亮的。”
赵永年脸上带着笑容,语气之中却充满了自信。
朱林东笑了笑,不疾不徐地给赵永年斟茶:“老赵,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沈南在双吉县是穷山沟,到了南苏就成了‘复杂’?”
“他可是把罗伟国留下的烂摊子给收拾明白了。”
“你手底下那几十个代表,如果因为罗伟国的缘故给沈南使绊子,那就是跟南苏所有的老百姓过不去。”
“你觉得你能承受得起这种后果吗?”
朱林东没有说什么狠话,直接用老百姓当后盾,逼迫赵永年做选择。
赵永年脸色猛然一沉。
“林东,你这话重了。”
“我赵永年行事向来公道,绝不会因为私交而废公义。”
“代表们有自由表决权,我这个主任,也不能强迫大家投谁的票吧?”
赵永年说话的语气已经带着一丝威胁了。
“公道?”
朱林东放下茶壶,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老赵,罗伟国挪用的两亿补偿款,省纪委还在追赃。”
“你们人大那边,有没有人收了好处,这种事情不好说。”
“如果这次人代会上谁敢搞小动作,别怪我不讲同事情谊!”
“这种事情只要查,肯定会有结果。”
“至于结果是你期待的,还是我期待的,这个就不好说了。”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虽然赵永年跟他是属于老交情,但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朱林东不可能因为顾念赵永年的面子,就置沈南于险地。
赵永年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朱林东,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但他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知道,朱林东是沈南政治道路上的领路人,也是林秋生省长线上的人,真要把事情做绝,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林东,你这是何必呢……”
赵永年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沈南同志确实有能力,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只要他以后行事稳重,不搞那些年轻人的激进手段,我赵某人,也不是不通情理。”
赵永年心里虽然膈叽的慌,但是他就也怕朱林东手里握着自己的把柄。
以他对朱林东的了解,恐怕朱林东手里真的有什么证据。
“那就好。”
朱林东站起身,拍了拍赵永年的肩膀。
“老赵,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沈南是个干实事的,不是来跟你们争权夺利的。”
“别为了一个倒台的罗伟国,把自己搭进去。”
朱林东走了,留下赵永年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晴不定。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几个铁杆盟友,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朱林东的话点醒了他,沈南背后站着林秋生、余光祝、傅青山。
甚至省委书记纪月明对沈南都忌惮不已。
为了一个倒台的罗伟国去跟这样的政治新星硬碰硬,确实不划算。
当晚,南苏市最普通的一家家常菜馆。
没有豪华包间,没有山珍海味。
沈南也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和同样朴素打扮的朱林东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门被推开,李保国带着十几个江北区老支书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