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劳斯莱斯库里南沿着昭拍耶河畔的滨河大道行驶,穿过暖黄色的路灯光带,停在曼谷半岛酒店正门的环形车道上。
门童一路小跑上前,弯腰拉开后座车门。
元柠栀先下了车,抬头扫了一眼酒店外立面。三十七层的白色建筑在夜色中亮着暖光,河对岸的大皇宫金顶隐约可见。
“不错,有河景。”
顾辞从另一侧下来,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对领头的保安组长吩咐了一句:“外围布好,盯住酒店周边五百米。”
两人刚进旋转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音,泰语夹着英文,语速极快。
大堂中央,一个二十出头的泰国女人正对着大堂经理拍桌子。
她留着齐腰的黑色长发,妆容浓艳,脖子上挂着一串钻石项链,每一颗都有小拇指指甲盖大。
身后站着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像一堵人墙。
大堂经理满头大汗,弯着腰连连鞠躬。
林彦走在前面,接到前台打来的内线电话,脸色变了一下。
他快步折回来压低声音:“顾总,有点麻烦。顶层总统套房原本是这位长期包租的,我们提前两天通过半岛集团总部调了房,她刚到前台被告知换了房,正在闹。”
“谁?”
“猜雅·西瓦功。泰国最大能源集团西瓦功家族的独女,她爸控制着泰国三分之一的天然气管道。”林彦又看了一眼那边的阵仗,“在曼谷上流圈子,她说话比市长好使。”
顾辞扫了一眼那个女人,没停步。
“走。”
两人穿过大堂的水晶灯区域,往电梯方向走。
猜雅身边一个穿粉色西装的男人率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就是他们?”他用泰语问了旁边的保镖一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大步流星迎上来,挡在电梯口正前方。
“这位先生。”他换了英文,语气居高临下,“总统套房是猜雅小姐的专属楼层,请你们换到其他房间。”
林彦上前一步:“先生,这是我们通过集团总部正式预订的……”
“我不管你通过谁。”粉色西装男人抬起下巴,“在曼谷,西瓦功家族的安排,没有人可以更改。”
猜雅听到这边的交涉,踩着十二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走过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顾辞身上,上下扫了一遍。西装剪裁考究,身形挺拔,脸也过得去……她的表情缓和了半秒。
然后她看到了元柠栀。
卫衣,牛仔裤,帆布包……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着一张脸。
猜雅转头对身边的保镖说了一句泰语,声音不算大,但故意让几人听见。
旁边一个懂泰语的酒店侍者脸色顿时变了。
林彦没听懂,但他看到了侍者的表情,凑到顾辞耳边翻译:“她说……这种付不起小费的穷酸游客,是怎么混进半岛酒店的,是不是走错了去考山路的背包客旅馆。”
元柠栀脚步不停,看都没看猜雅一眼,绕过粉色西装男人,径直走向电梯口。
猜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没想到,在她的地盘上,还从没有人敢无视她。
“站住。”
元柠栀没站住。
猜雅从随身的铂金手包里抽出一张卡,黑色卡面,金色浮雕……正是美国运通百夫长黑金卡。
她将卡举在半空,冲着大堂经理扬了扬。
“帮我处理一下这两位不速之客。套房费用,我翻倍。”
大堂经理擦着额头的汗走过来,夹在两拨人中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顾先生,非常抱歉,猜雅小姐是我们酒店的VVIp客户,这个套房她确实已经包租了一整年……能否请您考虑其他楼层?行政套房也非常……”
“不用考虑。”顾辞的语气淡淡的,但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看了林彦一眼,“联系一下曼谷商会的……”
“不用。”
元柠栀的声音从电梯口传过来。
她转过身,从帆布包的侧袋里摸出一张卡。
纯黑色,没有卡号和姓名,甚至没有任何标识。表面的材质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幽深的光泽,像凝固的夜空。
她将卡朝前台方向一抛。
黑卡划过三米的距离,旋转着落在大理石前台桌面上,滑行了半尺,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间酒店三天的全部营业权,买下来。”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猜雅的保镖面面相觑,粉色西装男人嗤笑出声:“你知道这间酒店一天的营收是多少吗?开什么国际玩笑……”
大堂经理本能地拿起那张卡。入手的瞬间,他的手指缩了一下……卡面冰凉,重量远超普通银行卡。
他走到前台内侧,将卡插入终端。
屏幕亮了。
常规的绿色验证界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未见过的紫红色光,覆盖了整个屏幕。
终端发出三声短促的蜂鸣,屏幕正中弹出一行粗体英文:
**UNIVERSAL bANKING SYStEm — tIER ZERo cLEARANcE**
**AUthoRIZAtIoN: UNLImItEd**
大堂经理的瞳孔放大了一倍。
他的手开始发抖。紫红色的警示灯在他脸上一闪一闪,整个前台区域都被笼罩在那道异样的光芒中。
猜雅皱眉:“怎么回事?”
经理没回答她,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紫红色警示灯触发后不到九十秒,酒店大堂的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亚裔男人跌跌撞撞跑进来,领带歪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一截。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跑得气喘吁吁的助理。
寰宇银行东南亚区总行长,拉蒙·陈。
此刻他的形象和“总行长”这三个字毫无关系。
他冲到前台侧面,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紫红色警示。
“请问……持卡人在哪?”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大堂经理哆哆嗦嗦地指了指电梯口方向。
拉蒙·陈转过身,膝行两步,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到元柠栀面前,再次深深鞠躬。
“持卡人您好,寰宇银行东南亚区全部资源随时听候调配。您的任何需求,我们无条件执行。”
他直起身,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平板,手指飞速操作了几下。
然后他转向猜雅,“西瓦功小姐。”
他的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冷淡又公事化,“根据寰宇银行风控条例第十七条,您名下的百夫长黑金卡即刻降级注销。同时,西瓦功家族在寰宇银行及其关联机构的全部信用额度,自本刻起冻结。”
猜雅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变了调,“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一个银行的打工仔……”
“西瓦功先生的账户同样在冻结范围内。”拉蒙·陈面无表情,“如有异议,请联系总部法务。”
猜雅手里的黑金卡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她脚边。
她的双腿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大堂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钻石项链的扣子被扯松,几颗碎钻洒落在地,叮叮当当。
粉色西装男人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猜雅,又看了一眼元柠栀那边的阵仗。
他的手悄悄从猜雅肩膀上收回来。
“猜雅,这件事……我先不掺和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宋坤!”猜雅尖叫出声,“你给我回来!”
宋坤的脚步加快了,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大堂,消失在旋转门外。
元柠栀从前台拿回那张黑卡,用卫衣袖口擦了擦,塞回帆布包侧袋。
大堂经理已经亲自按下了总统套房专属电梯的按钮。
顾辞走到元柠栀身侧,替她挡住了周围所有打量的目光。
两人并肩步入电梯。
门合拢的最后一秒,顾辞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刚才那一下冻结了多少钱?”
元柠栀靠着电梯壁,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不关心。”
电梯上行。
顾辞的目光从楼层显示屏移到她脸上,停了两秒。
“元柠栀。”
“嗯?”
“三天后的地下拍卖会,桑巴泰会带很多人。”
元柠栀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他最好把棺材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