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柠栀的声音不大,但会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阴柔青年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按紧紫檀木盒的边缘。
顾建安率先反应过来,从客座上站起身,挡在青年前面。
“你谁啊?”他看着元柠栀,语气里带着不悦,“我顾家的会客厅,什么时候轮到外人进了?”
元柠栀没理他。
她绕过顾建安,径直走向茶几,视线锁定木盒里那颗暗红色的药丸。
“你别碰!”顾建安伸手想拦,“那是我花了八百万求来的……”
元柠栀两指捏起药丸,凑到鼻尖嗅了下,又把药丸放回盒子里,擦了擦指尖。
“南洋百年尸油做底,配了三味剧毒做引。”她的语气像在报菜名,“这东西有个名字,叫蚀骨蛊心丹。入口即化,三天之内五脏六腑溃烂成泥……死相很难看。”
会客厅安静了下来。
顾建安的脸瞬间涨红。
“一派胡言!”他一把拍在茶几上,“这是南洋名贵药材!陈先生亲手炼制的续命圣品!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中药?”
他转向太师椅的方向,声音又急又快:“爸,您别听她胡说,这女人来路不明,她就是想离间咱们父子……”
砰!
两颗核桃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建安。你说这是续命仙丹。”顾老爷子的目光钉在他脸上,“那你吃一颗给我看看。”
顾建安的表情凝固了。
“爸……这是给您调配的,我的体质不一样……”
“吃。”
顾建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脚下开始往后挪。
哗啦……
身后的青花瓷立柱被他撞倒,砸在青石砖地面上,碎了一地。
顾建安站在碎瓷片中间,脸色白得像宣纸。
顾老爷子看着满地碎瓷片,闭上了眼。
茶几旁边,阴柔青年的眼珠转了两下。
他的双手在袖口里开始结印,手指交叠的速度极快,嘴唇翕动,念诵着一串晦涩的音节。
紫檀木盒的底部裂开一条缝。
黑色的飞蛾从缝隙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翅膀上带着荧光色的斑点。
蛾群在空中聚成一团黑雾,嗡嗡声刺耳,直扑太师椅。
顾辞拔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弹壳跳落。子弹穿过蛾群,在后墙上打出三个弹孔。
飞蛾毫发无损,缺口瞬间合拢,继续扑向顾老爷子。
“打不死。”元柠栀说。
银蓝色的光幕扩张到整个会客厅的范围,数千只黑斑毒蛾被凌空定住,悬在半空,翅膀还在震颤,却挪不动分毫。
元柠栀指尖亮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她往前一弹,火焰化作一道细线,从蛾群正中穿过。
幽蓝色的火舌像活物一样在蛾群中蔓延。
每一只飞蛾被火舌舔到的瞬间,翅膀卷曲,身体干瘪,化为一粒黑灰。
不一会儿,数千只毒蛾烧了个干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黑灰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阴柔青年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手印散了,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扑通跌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线黑血。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元柠栀,眼白里布满血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元柠栀走到他面前,折扇收拢,扇骨末端挑起他的下巴。
“问你个事。”她低头看着他,“赵半山现在藏在曼谷,还是金三角?”
阴柔青年的瞳孔剧缩。
他没回答,舌尖顶住上颚,腮帮鼓起……
元柠栀的左手先到了一步。
两指扣住他的下颌关节,往外一掰。
咔!
下颌脱臼。
阴柔青年的嘴被迫大张,舌头软塌塌地耷在下唇上。
“血遁?”元柠栀收回手,擦了擦指尖,“呵~”
阴柔青年趴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另一边,顾建安的手已经伸进了西装内袋。
他掏出一枚黑色的圆柱形发射器,拇指按在顶部的红色按钮上。
“是你们逼我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按了下去。
红色指示灯闪了两下。
但什么都没发生。
顾辞冷笑了一声,掏出手机,在会客厅的白墙上投了一道光。
画面是一段实时监控。
顾家老宅外围的巷口,三辆黑色商务车歪七扭八地停在路边。三十多个穿战术背心的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被全副武装的特警用枪指着。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三分钟前。
顾建安死死盯着投影画面。
他不信。
他从裤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疯狂拨打行动队长的卫星电话。
嘟了两声,通了。
“队长?”顾建安的声音劈了,“我按了信号……”
“顾建安先生。”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他的人。“我是江城市局刑侦支队沈钧。”
顾建安的手僵在半空。
“你的三十二名武装人员已全部缴械。”沈钧的声音淡淡的,“另外,你涉嫌跨国走私违禁品的证据链我们也拿到了。经侦和特警就在老宅门外,配合一下。”
手机从顾建安的手里滑落,摔在碎瓷片上,屏幕裂了。
顾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扶手旁的拐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
“建安。”
顾建安抬起头,眼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侥幸。
“从今天起,你在顾氏的全部股权,收回。”顾老爷子的声音苍老但清晰,“你的名字,从族谱里划掉。永远不许再踏入江城半步。”
顾建安瘫坐在碎瓷片上,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爸……我是你亲儿子……大哥死了就剩我一个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两名便衣从会客厅大门走进来,一左一右,拧住他的手臂戴上手铐。
顾建安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呼喊,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庭院的风吞没。
会客厅里,地上的阴柔青年趁乱动了。
他的右手缓缓伸入袖口,摸出一张刻满符文的黄纸。
黄纸拍在眉心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地枯萎。皮肤塌陷,眼窝深凹,手背上的青筋隆起又干瘪。
元柠栀站在两步之外,双手抱臂,没动。
顾辞皱眉:“不拦他?”
“拦什么?让他传。”
黄纸在眉心燃烧,火焰是暗绿色的。
半空中凝出一张投影面孔……干瘪、苍老、眼窝深陷,编着脏辫。
桑巴泰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阴柔青年的双瞳,死死锁住元柠栀。
“小丫头。”蹩脚的中文从虚空中传出,“你杀我徒弟,毁我徒孙。南亚玄门四十七派,不会放过你。”
元柠栀端起茶几上放凉的那杯灵泉茶,喝了一口。
然后将剩下的半杯泼向半空。
灵泉水化作漫天水珠,每一颗都裹着银蓝色的灵气光点。
投影像被人拿针扎破的气球,从中心炸开,碎成无数光点消散。
暗绿色的火焰熄灭,阴柔青年的身体彻底没了起伏,头一歪,倒在茶几旁,手里还拿着那张烧成灰的黄纸。
元柠栀放下茶杯。
“远在曼谷的桑巴泰现在应该正在吐血。”她看向顾辞,“传音法阵被灵力反灌,够他躺三天。”
顾老爷子看着满地狼藉,撑着拐杖站起来,朝元柠栀郑重拱了一拱手。
“丫头,今晚又是你救了顾家。老头子没什么好给你的了。”
他转向顾辞,从太师椅的暗格里取出一方鸡血石印章。印面朝上,刻着一个篆体的“顾”字,四角各嵌着一粒金珠。
顾氏掌印……代表顾家所有产业的最终决策权。
老爷子将掌印推到顾辞手里。
“拿着。从今天起,顾家的事,你说了算。”
顾辞接过掌印,握紧。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茶几旁的元柠栀。
“西郊那块矿脉地皮。”他说,“明天过户到你名下。”
元柠栀挑了一下眉,“顾总出手挺大方。”
“不是大方。”顾辞将掌印收进西装内袋,目光落在她脸上,“是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