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坐在公共办公区的角落，鼠标滚轮转得飞快。
他的工位被挤在两排文件柜之间，左边是复印机，右边是茶水间。每隔几分钟就有人路过，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扫他一眼。
赵毅咬着牙，盯着电脑屏幕。
内部人力资源系统的登录界面弹出来。
他输入了一串早年留下的管理员密码。
那是他刚升总监时，It部给他开通的一级权限。后来权限收回了，但密码没改。
系统加载了三秒。
进去了。
赵毅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元柠栀的入职档案备份。
屏幕上，档案信息少得可怜。
姓名：元柠栀。
学历：江城师范学院，二本。
工作经验：无。
社会关系：无。
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
赵毅盯着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截图，保存。
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王倩发来的。
【赵总，东西准备好了。】
赵毅点开，六张聊天记录截图依次加载出来。
截图上，一个头像是元柠栀本人的微信号，正在和某个陌生账号对话。
对方问：“鼎盛最近有什么大客户来访？”
元柠栀的账号回复：“有，名单我整理好了，五千一份。”
对方：“成交。”
元柠栀：“支付宝转账。”
赵毅放大图片，仔细看了一遍。
pS痕迹处理得很干净。
如果不是专业人士，根本看不出破绽。
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够了。
赵毅新建了一个匿名邮箱，将截图和档案打包成压缩包。
邮件标题写：【关于前台员工元柠栀泄露公司机密信息的举报】。
正文只有一句话：“证据如附件，请彻查。”
他连上公司外的虚拟Ip，点击发送。
邮件飞向内审部的公共邮箱。
赵毅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元柠栀，你等着。
*
中午十二点。
一楼大堂，前台。
周婷啃着三明治，一边刷手机一边小声嘀咕：“姐，中午想吃什么？我请你！”
元柠栀正在整理上午的访客登记表。
“随便。”
“那去楼下那家麻辣烫？”
“行。”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胸前挂着内审部的工牌。
周婷的三明治差点掉地上。
两人径直走向前台，在桌前站定。
左边那个年纪稍大，四十出头，国字脸，眼神锐利。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文件，啪地拍在桌面上。
“元柠栀？”
元柠栀抬起头，“是我。”
“内审部，例行调查。”
国字脸翻开文件，露出第一页的聊天记录截图。
“有人举报你泄露公司访客信息，倒卖给外部人员。”
他把文件推到元柠栀面前。
“这是证据。”
周婷腾地站起来，“不可能！我天天跟柠栀姐坐一起，访客登记表一直在桌上，她连拍照都没拍过！”
国字脸看了她一眼，“我们只是调查，不是定罪。”
他转向元柠栀，“按照流程，需要暂时收缴你的工作电脑，并停止你的接待权限。”
元柠栀看了一眼桌上的截图。
聊天记录，微信头像，连对话框的字体都仿得一模一样。
她放下手里的笔，“可以。”
周婷急了，“姐！”
元柠栀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国字脸让同事上前，拔掉电脑电源线，抱起主机。
元柠栀站起身。
“我有个要求。”
国字脸停下动作，“说。”
“核对截图上那个微信号的实名认证信息。”
元柠栀的手指点在文件上，“这个头像是我，但账号不一定是我的。”
国字脸皱起眉。
他掏出手机，拨通网管中心的内线。
“老张，帮我查个微信号，实名认证信息。”
他报了一串微信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查到了。”
“绑定的身份证姓名是……王倩。”
大堂安静了一秒。
接着，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卧槽，反转了？”
“王倩？就那个昨天被赶出去的女的？”
“陷害不成反被查？”
国字脸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元柠栀。
元柠栀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调查可以继续。”她顿了一下，“但建议你们顺便查一下，是谁把这份伪造证据发到内审部邮箱的。”
国字脸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二楼方向。
赵毅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听到“王倩”两个字时，他的脸刷地白了。
国字脸对着对讲机开口：“保安组，二楼商务部，控制赵毅，带到调查室。”
赵毅的腿软了。
他转身要跑。
两个保安从侧门冲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赵毅挣扎着，声音尖利。
“我什么都没做！是王倩！都是王倩干的！”
保安不理他。
赵毅被拖着从旋梯下来，经过前台时，他的视线和元柠栀对上了。
元柠栀看着他。
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
只是平静的看着。
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赵毅浑身发抖。
他被拖进电梯，电梯门合上。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国字脸收起文件，冲元柠栀点了点头。
“抱歉，打扰了。”
元柠栀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整理访客登记表。
周婷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微信号是假的？”
元柠栀没抬头。
“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他们不查，就没证据。”
周婷张了张嘴。
半晌，她憋出一句话。
“姐，我觉得得罪你的人，下场都挺惨的。”
元柠栀勾了勾嘴角。
没接话。
*
四十六楼。
总裁办公室。
顾辞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咖啡。
林彦推门进来。
“顾总，赵毅招了。”
顾辞没有转身，“说。”
“他承认伪造证据陷害元柠栀，聊天记录是王倩pS的，他负责发送举报邮件。”
林彦顿了一下。
“另外，我们查到赵毅用管理员权限非法调取了元柠栀的档案。”
顾辞转过身。
“档案里有什么？”
“很干净。二本学历，无工作经验，无社会关系。”
林彦把平板递过去。
顾辞接过，扫了一眼屏幕。
档案信息少得可疑。
他放下平板，“继续查。”
“是。”
林彦要走。
“等一下。”
林彦停下。
顾辞看向窗外。
“元柠栀今天下班后，让人跟着她。”
林彦愣了一秒。
“明白。”
门合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顾辞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盆文竹上。
翠绿的叶片，舒展的枝条。
他想起那杯茶。
还有元柠栀说的……“可以来我家喝茶。”
顾辞拿起内线电话。
“林彦。”
“在。”
“不要让人跟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