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尘被叶天近身缠斗了数十回合,越打越是烦躁。他的剑法本以凌厉多变见长,可叶天偏偏不给他施展的空间,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如同跗骨之蛆,贴着他的墨渊不断撕咬,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斩在他剑势最薄弱之处,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他的真元明明比叶天浑厚数倍,剑技明明比叶天精妙百倍,可在这诡异的贴身打法下,竟然施展不开。
这种感觉,就像一头猛虎被关进了笼子里,空有爪牙却无处发力。
“滚开!”
沈逸尘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真元轰然爆发!一股狂暴的气浪从他身上炸开,将叶天连人带剑震退数丈!
叶天脚踩擂台,滑出十几步才稳住身形,左臂的伤口在气浪冲击下又渗出了鲜血。
沈逸尘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没有追击,而是双腿微屈,身形冲天而起,悬停在擂台正上方数丈高的空中。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飞起来了!”
“沈师兄要用剑技了!”
“刚才被叶天贴着脸打,连剑技都来不及用,这下叶天要完了!”
沈逸尘居高临下,俯视着擂台上的叶天,目光冰冷如霜。他将墨渊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一股庞大的真元从他体内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剑身。
他在蓄力。
剑技,是修士将真元通过特定的发力技巧和运转规律释放出来的攻击手段。和蛮力挥砍不同,剑技能够将有限的真元发挥出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威力。普通人丢石头,用全力也能丢很远;但掌握了发力技巧和力量运用的人,轻轻一甩就能丢出更远的距离——剑技的道理,与此相通。
沈逸尘现在用的,只是内门弟子都会的基础剑技“裂空斩”。威力比普通挥砍强上几成,但算不上恐怖。他的目的不是靠这一招击败叶天,而是要将叶天击退更远,为自己蓄力真正的杀招争取时间。
叶天看着空中那团正在凝聚的黑色剑芒,心中却不知道对方的打算。他以为这就是沈逸尘的全力了。
躲?来不及了。
那剑芒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机,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避,都会被追上。
那便接!
叶天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将剑身横在身前。体内真罡运转到极致,淡金色的光芒在银白色剑身上流转,与墨渊的黑色剑芒形成了鲜明对比。
“裂空斩!”
沈逸尘一剑斩下!
一道数十丈长的黑色剑芒呼啸而出,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叶天!
剑芒所过之处,擂台上的石板被震成齑粉,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缝!
“轰——!!!”
剑芒狠狠斩在叶天的剑身上!
叶天双脚下的石板瞬间碎裂,整个人被那狂暴的力量推着向后滑去!他的双脚在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退了数十米,他终于稳住了身形。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嘴角也溢出了一缕血迹,浑身衣服被剑气撕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
但——
他还站着。
他的剑,还横在身前。
那道黑色剑芒,已经被他硬生生扛了过去。
叶天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空中的沈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就这?
比普通攻击强了一些,但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夸张。他还以为剑技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高台上,苍梧子看到叶天那眼神,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小子,该不会以为剑技就这么点威力吧?沈逸尘用的只是基础剑技,真正的杀招还没出来呢!
沈逸尘看着下面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的叶天,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知道,基础剑技奈何不了对方。但没关系,他本来就没指望靠这一招取胜。
趁着叶天被击退的空档,他已经蓄好了真正的杀招。
“给我死!”
沈逸尘一声厉喝,手中墨渊剑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黑色光芒!那不是普通剑技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凌厉、更加恐怖的剑意!
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旋转,双手握剑,剑尖指向下方的叶天。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剑身上弥漫开来,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
内门弟子鲜少有人能掌握的杀招——黑渊破!
台下,剑道峰的几个资深弟子脸色骤变。
“那是……黑渊破!”
“代门主的不传之秘!沈师兄竟然学会了!”
“完了完了,叶天完了!”
林渊站在人群中,脸色煞白。他听说过这一招,据说沈玉衡当年就是用这一招,在虚丹后期击败过虚丹巅峰的强敌。
他猛地转头,看向高台上的苍梧子。
苍梧子的脸色也变了。
他不是担心叶天接不住这一招——以叶天的真实实力,这一招未必能杀他。他担心的是,这一招的威力太大,被击中不死也要重伤,
此时的裁判赵德胜站在擂台边缘,距离战斗中心足有三十步。不说他的修为,就算他过去保护叶天,以他的速度,要冲过去至少需要一息。而一息的时间,足够沈逸尘的剑芒斩到叶天身上十次!
苍梧子猛地站起身,准备冲下高台。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渊破!”
沈逸尘一剑斩下!
一道细如发丝、却漆黑如墨的剑线从墨渊剑尖激射而出!那剑线细得几乎肉眼不可见,但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久久不能愈合的黑色裂缝!
那剑线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叶天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那道剑线中蕴含的杀意。
那不是比赛,不是切磋,不是点到为止。
那是要杀他!
沈逸尘,要杀他!
叶天征战多年,对杀意的感知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对方这一剑,根本没有留手,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死。
躲?
来不及了。那道剑线的速度,远在他能够闪避的极限之上。
那便——接!
叶天不再压制!
体内一直被压制的真罡,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筑基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通玄境中期的武道意志,混合着筑基巅峰的真元,形成一股恐怖的真罡洪流,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他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暴涨数倍!从筑基中期,直接攀升到了筑基巅峰!
但筑基巅峰不是终点——他的真实战力,远不止于此!
台下所有人脸色骤变!
“什么?!”
“筑基巅峰?!他不是筑基中期吗?!”
“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高台上,沈玉衡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苍梧子也愣住了。他知道叶天隐藏了实力,但他以为叶天只是隐藏了真罡的特性,没想到连修为都隐藏了!而且隐藏得如此之深,连他都没有察觉!
这是怎么做到的?!
但此刻,没有人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那道黑色剑线,已经到了!
叶天双手握剑,将体内所有的真罡凝聚于剑身,一剑斩出!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整个广场!
狂暴的气浪从碰撞点炸开,将擂台上的石板尽数掀起,碎石如同炮弹般四下飞溅!连擂台四周的防御光罩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轰——!!!”
又是一声巨响!
爆炸的光芒吞没了整个擂台!
烟雾弥漫,尘土飞扬,什么都看不清。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团烟雾。
沈逸尘缓缓从空中降落,落在擂台边缘。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笑意。
黑渊破,代门主的不传之秘。这一剑,连虚丹巅峰的强者都不敢硬接。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必死无疑。
他负手而立,等待着烟雾散去,等待着看到叶天倒地不起的画面。
然而——
他的神识无意识地扫过烟雾笼罩的擂台中央,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不对。
那道气息……还在!
而且,比之前更加雄厚!
这怎么可能?!
烟雾缓缓散去。
擂台中央,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缓缓站起。
叶天的衣服已经彻底破烂,浑身上下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全身。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似乎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的脸上也全是血,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剑,依旧握在手中。
他的气息,不仅没有衰弱,反而比之前更加雄厚!
筑基巅峰——不,那不仅仅是筑基巅峰的气息,还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力量,正在他体内缓缓涌动!
那是通玄境中期的武道意志,与筑基巅峰的真元融合而成的真罡!
沈逸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可能……”
叶天缓缓抬起头。
血污之下,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看死人般的平静。
他一步一步,朝着沈逸尘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咔嚓”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死神的脚步,一下一下踩在沈逸尘的心口上。
沈逸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怕了。
不是因为叶天的实力,而是因为叶天身上的那股杀意。
那不是比赛时该有的杀意,不是切磋时该有的杀意。
那是真正的、想要杀死对方的杀意。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如此浓烈的杀意。
高台上,沈玉衡脸色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擂台方向厉声喝道:“比试就认真比试!别搞那些歪门邪道!”
他的声音通过真元传播,穿透了擂台的隔音阵法,清晰地传入了场内。
沈逸尘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嘴角重新挂起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吓我?”
他双手握剑,体内残存的真元疯狂涌动,一道道剑气从他剑身上激射而出,朝着叶天斩去!
“咻!咻!咻!”
剑气如雨,铺天盖地!
叶天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他只是举剑,格挡。
“铛!铛!铛!”
剑气斩在他的剑身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偶尔有剑气绕过剑身,斩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新的伤口。
鲜血不断涌出。
但叶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依旧一步一步,朝着沈逸尘走去。
十步。
九步。
八步。
沈逸尘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真元已经所剩无几,剑气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而叶天,还在走。
七步。
六步。
五步。
沈逸尘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猛地转头,看向擂台边缘的赵德胜。
赵德胜站在擂台边缘,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敢管。
以叶天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和那股可怕的杀意,他冲上去,恐怕也拦不住。
更何况,沈逸尘先动了杀心,他只是自卫。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赵德胜识趣地又后退了几步,几乎退到了防御光罩的边缘。
高台上,沈玉衡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擂台上的局势,知道沈逸尘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输在心态。
但他更担心的,是叶天会不会真的下杀手。
看叶天那眼神,他绝对做得出来!
不能再等了!
沈玉衡身形一晃,从高台上消失,瞬间出现在擂台上方。他左手一挥,通过阵法的控制权,打开了防御阵法,
苍梧子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他知道沈玉衡要做什么!
他双手掐诀,神识疯狂涌出,与擂台防御阵法的阵基建立了联系。这阵法当年是他和另一位阵道峰长老共同构建的,他对其结构了如指掌,也能远程控制。
但沈玉衡破阵的速度太快,苍梧子还是慢了一步——
沈玉衡已经冲进了光罩!
苍梧子一咬牙,强行激活了阵法控制,防御光罩重新合拢,将缺口封死。
但他这一手,把沈玉衡也给关在了里面。
沈玉衡落地的瞬间,看到光罩重新合拢,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一柄流光溢彩的上品灵器,品质比墨渊还要高出一线。
“苍梧子,你这阵法关得好。省得我费事去追。”
他抬剑,指向对面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叶天。
“此子杀意如此之重,分明是魔头行径!留在蜀山,必成大患!”
他的声音通过真元扩散,传遍整个广场,字字铿锵。
“今日,我沈玉衡便代宗门,为民除害!”
剑光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