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卡恩福德主城后方的军营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没有火把,只有稀薄的月光勾勒出他们沉默而坚毅的轮廓。
五百人——这是从各个防线最精锐的部队中抽调出的老兵和士官,临时组建的掷弹兵突击队,他们如同暗夜中磨利的匕首,即将刺向敌人的心脏。
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整备,动作利落而安静,每个人胸前都交叉悬挂着两条结实的帆布带,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二十余枚铸铁外壳的小型榴弹,形如缩小的菠萝,表面预制着破碎凹槽。
腰间皮带上,挂着用油布包裹的加重炸药包,每包都塞满了赫克托军械局特制的颗粒化黑火药和碎铁片。
他们的主武器很特别,人手一把大口径短铳,枪管粗短得近乎滑稽,与其说是火枪,不如说是手持火炮。
这种特制短铳发射的不是整颗铅弹,而是用薄铁皮包裹的十几枚小型铅丸,在十五步内能形成致命的扇形弹幕。此刻,短铳的击锤已经扳起,处于随时可击发的状态。
作为近战备份,每人右腰佩着一柄细长而坚韧的刺剑,剑身闪着幽蓝的寒光。这种武器在开阔战场上或许不如战刀威猛,但在狭窄的壕沟、工事内部搏杀时,其灵巧与迅疾将成为致命优势。
几个军官在队列前做最后动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记住,我们不是去占领,是去毁灭。点燃,投掷,射击,刺杀。然后头也不回地撤回来。哈拉尔德敢碰领主大人的家眷,我们就要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为了卡恩福德!为了领主大人!”
压抑的低吼在夜风中回荡,五百双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卡尔在城墙上静静站立,目送他们出城。
凌晨三点。
两枚红色的烟花突然从卡恩福德主城方向尖啸着升上夜空,在最高点“砰砰”炸开,化作两团绚烂而诡异的光晕,将下方血腥的大地映照得一片绯红。
这是总攻信号!
几乎在烟花炸开的同一瞬间,死寂的卡恩福德防线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爆发!
“全线火炮——放!”
“砰砰砰砰砰砰——!!!”
超过一百五十门各型火炮,从土墙、棱堡、主城墙乃至后方的炮兵阵地,同时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炽热炮口焰!
雷鸣般的巨响连成一片,震得大地疯狂颤抖,空气在瞬间被撕裂!实心弹、开花弹、霰弹……如同死亡的风暴,向着索伦营地倾泻而下!
原本黑暗的夜空被无数道交错飞驰的火线、此起彼伏的爆炸火光彻底点亮,绚烂、恐怖、宛如末日庆典。
全线土墙上,爆豆般的火枪齐射声噼啪作响,白烟成片升起,虽然大多数射击是盲目的威慑,但那密集的声响和闪烁的枪焰,足以制造出“全线总攻”的骇人假象。
“敌袭!全线敌袭!!”
索伦大营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凄厉的警报号角在各处响起,与炮弹落地的爆炸声、士兵的惊呼呐喊、军官的嘶吼咒骂混作一团。
无数索伦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皇抓起武器冲出帐篷,在黑暗中茫然四顾——火光处处,杀声震天,根本无法判断卡恩福德人的主攻方向!
哈拉尔德确实预判了卡尔可能报复,安排了夜间值守部队,但如此规模、如此猛烈的“全线炮火掩护”,完全超出了索伦人的预料。
黑暗让视觉受限,震耳欲聋的轰鸣干扰了听觉判断,各处的索伦部队都在慌张地向自己防区运动、布防,指挥系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滞。
真正的杀招,在漫天炮火和混乱的掩护下,悄然出鞘。
攻击发起位置,距离索伦那尚未完工的新土墙仅三十步的一处弹坑洼地中,随着军官一声低沉的口令:“上!”
成群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跃起!他们身后,预先布置的几十支火把被同时点燃、奋力掷向前方,在夜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落向索伦土墙方向——这既是照明,更是为了吸引守军注意力。
“墙上有敌人!弓手!放箭!”
果然,土墙后立刻冒出了一排索伦弓手的身影,仓促间张弓搭箭。哈拉尔德的防备并非虚设。
然而——
“第一分遣队!瞄准墙头——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