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着淡灰色雾气的甬道并不算长,林峰足尖轻点,不过片刻便已走到尽头。
甬道之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圆形平台。平台通体由非金非玉的灰色岩石筑成,石面光滑如镜,清晰倒映着上方同样灰蒙蒙的、不见穹顶的“天幕”。平台边缘便是深不见底的虚无,唯有中央区域,巍然矗立着一扇高达十丈的暗灰色石门——宿命关的入口,正散发着终结与宿命交织的浩瀚波动。
石门紧闭,门扉之上没有任何繁复雕饰,唯有无数天然生成的灰色光痕在表面明灭游走,如同命运长河在此凝结,流转间,竟能勾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敬畏与悸动。
然而,林峰的目光并未在石门上停留太久。
只因此刻的平台之上,已有两方人马先他一步抵达,呈三足鼎立之势遥遥对峙,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息。
左侧,靠近平台边缘的灰雾之中,六名黑袍人影静立如傀儡,他们气息阴冷,目光空洞呆滞,周身散发着死寂的气息。黑袍人影前方,正是那身披宽大黑袍、兜帽低垂的堕星者。他静静伫立,仿佛与周遭的灰雾融为一体,唯有眉心那枚缓缓旋转的暗紫色星云印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异光芒。他并未看向林峰,只是凝望着那扇灰色石门,兜帽下的侧脸线条冷硬如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与专注。
右侧的景象,却让林峰的瞳孔骤然一缩!
金炎!他竟真的在此!而且,他的状态,已是诡异到了极致!
此刻的金炎,早已不复人形!他的身躯暴涨至丈余之高,体表覆盖着一层流动的暗红“甲壳”,那甲壳仿佛是熔岩与阴影的混合造物,缝隙间不时喷吐出丝丝缕缕混杂着金色烈焰与漆黑魔气的烟雾。他的头颅变得狰狞可怖,额生独角,双目被疯狂与贪婪的血色完全充斥,口中獠牙外露,周身涌动的力量狂暴至极,却又混乱不堪,仿佛随时都可能失控爆炸,将整片平台夷为平地。
在他身旁,站着气息同样暴涨、但面容扭曲痛苦的金焱。金焱身上也蔓延着类似的暗红纹路,气息堪堪达到炼虚后期,可显然他的魔种融合程度远不如金炎,正死死咬着牙,拼命压制着体内暴走的力量。
混沌魔种!他们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与混沌魔种完成了进一步融合,获得了这般不祥的力量!看来,太阳神宫圣主的计划,进展远比预期的要快!
当林峰的身影踏入平台的刹那,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几乎同时锁定了他。
一道冰冷、疯狂,带着审视与玩味,来自堕星者。
一道狂暴、憎恨,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杀意,来自异化后的金炎。
平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来了,钥匙。”堕星者缓缓转过头,兜帽下的目光落在林峰身上,声音依旧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质感,“比预想的慢了些,看来道心关,给了你不少‘惊喜’。”
林峰懒得理会他的言语试探,目光扫过异化的金炎,语气冰寒:“看来圣主是等不及了,连人形都不要,也要把你这废物送进来送死。”
“吼——!林峰!”金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暗红色的魔气与金色火焰混杂着喷涌而出,震得平台地面微微震颤,“都是因为你!本圣子才不得不承受这‘圣种’融合之苦!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吞噬你的本源,补全我圣种之道!”他口中的“圣种”,显然便是那混沌魔种。
“安静点,怪物。”堕星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冰冷威压,竟让金炎的咆哮为之一滞。“要打架,等进了宿命关,你们随心所欲。但现在,谁若敢在此动手,坏了开启石门的大事……”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金炎,眉心那枚暗紫色星云印记骤然亮了一瞬。
金炎庞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显然,他对堕星者,有着极深的忌惮。
堕星者这才重新看向林峰,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如你所见,宿命关的门,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开启。”他抬手指向那扇暗灰色石门,“它需要‘秩序’、‘混乱’、‘归墟’三种本源力量作为‘钥匙’,三者同时触之,方能开启真正的试炼之路。秩序印记在你身上,混乱权柄在我手中,而所谓的归墟之力……你体内的归墟种子,与金炎体内那被魔种污染的‘日精’融合后,所产生的某种‘伪归墟’侵蚀力,倒也能勉强充数。所以……”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林峰早已心知肚明,却依旧令人心惊的话:“我们三个,缺一不可。”
金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目光贪婪地盯着石门:“门后……混沌泉……是我的!只要能净化魔种反噬,完美掌控圣种之力,合体巅峰指日可待!圣主大业,必成!”
林峰心念电转,瞬间便已洞悉局势。眼前三方,各怀鬼胎。堕星者需要利用他和金炎开启石门,获取他想要的混乱权柄完整传承,或是验证某个深埋的猜想;金炎——或者说他背后的圣主,目标直指混沌泉,欲以此净化或稳定混沌魔种;而他自己,同样需要混沌泉净化日精,更要踏入宿命关,探寻所有谜题的真相与答案。
三方的目标,唯有在门内才有交集。若是在此地提前死斗,最终只会便宜了另一方,甚至可能落得个谁也进不了宿命关的下场。
【三方对峙态势分析中……】
【堕星者:实力深不可测,疑似能部分调动古殿规则,目标明确,暂时需要宿主与金炎作为‘钥匙’。】
【金炎(混沌魔种状态):战力堪比合体中期(极不稳定),理智被魔种侵蚀,对宿主仇恨值拉满,对堕星者心存忌惮。】
【我方:状态良好(道心稳固,血脉之力提升),但灵力在连闯两关后消耗约四成,爽点值仅余600,000,正面硬撼金炎胜率不足15%,对抗堕星者胜率未知(判定为极低)。】
【推演结论:接受暂时‘休战合作’为当前最优解,可节省力量,率先进入宿命关。但需高度警惕双方随时可能爆发的背刺。推演消耗:2,000,000爽点值(预支,从后续收益中抵扣)。】
系统冰冷的分析瞬间浮现于识海,林峰心中了然。
“可以。”林峰抬眼看向堕星者,声音平静无波,“开门之前,互不侵犯。但进门之后,各凭本事,生死不论。”
“明智的选择。”堕星者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放心,我对你们之间的恩怨毫无兴趣。我只要门后的东西。”
“哼!暂且让你多活片刻!”金炎低吼一声,算是勉强同意。
三方,就此达成了一份脆弱至极、随时可能破裂的临时协议。
堕星者率先迈步走向灰色石门,在距离石门三丈之处停下。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点纯粹的、足以扭曲光线的暗紫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混乱”本源气息。
“该你们了。”
林峰迈步上前,在堕星者左侧站定。他心念微动,眉心的秩序印记骤然显化,柔和而坚韧的星辰光辉倾泻而出,代表着“秩序”的本源之力,瞬间弥漫开来。
金炎那庞大的身躯也挪动过来,停在右侧。他低吼一声,胸口处那团暗红的“魔种核心”剧烈跳动,一股混合了日精炽热、魔种混乱、以及归墟侵蚀特性的暗红能量汹涌而出,勉强契合了“归墟”之力的要求,却又充满了狂暴与不洁的气息。
三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同时对准了那扇沉寂万古的灰色石门。
就在三种本源力量的气息,同时触碰到石门表面的刹那——
轰!!!
整座石门骤然爆发出万丈灰色强光!门扉之上那些明灭不定的光痕,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疯狂游走、交织,化作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命运纹路!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意志,仿佛源自命运长河本身,又仿佛超脱于命运之上,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片平台!
石门中央,一个由灰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旋涡缓缓浮现,旋涡之中,隐隐传来时空扭曲的嗡鸣。
宿命关,开!
然而,就在这门户洞开、三位“钥匙”即将踏入的前一瞬——
那浩瀚的意志之中,突然分离出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带着无尽的沧桑、悲悯,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直接在林峰、堕星者、金炎三人的灵魂深处同时响起:
“宿命之轮……终是转动了……”
“秩序……混乱……归墟……”
“归墟……该做出……你的选择了……”
叹息声袅袅消散,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残留的力量,彻底归于虚无。
林峰浑身剧震!“归墟,该做出你的选择了!”这句话,与星君的预言、夜的警告、系统的神秘协议,以及他那复杂至极的血脉,瞬间交织在一起,在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堕星者兜帽下的身躯,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唯有金炎,仿佛完全没有听懂这声叹息,只是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咆哮:“装神弄鬼!门户已开,混沌泉就在里面!滚开!”他竟是第一个按捺不住,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红流光,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那灰色旋涡之中。
堕星者转头看了林峰一眼,那目光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万千秘密:“宿命已在呼唤,钥匙,走吧。”说罢,他迈步踏入旋涡,身影瞬间被灰色光芒吞没。
平台之上,只剩下林峰一人,面对着那深邃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色入口。
门后,有混沌泉,有他追寻的真相,有他渴望的答案。
也有……夜口中所说的“另一个你”?
夜那焦急的警告,再次在耳边清晰回响。
林峰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疑虑、不安与警惕尽数压下,转化为一往无前的决心。璀璨的秩序星辉在他周身亮起,映亮了他坚毅的脸庞。
一步踏出,他的身影已然没入了那片灰色的宿命旋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