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这破釜沉舟的一击,同样也在李维的预料之中,因为换做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贪婪的突进速度极快,手中散发着冷冽寒光的长刀就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雪亮的刀光在刹那间就逼近李维的视野。
只是,在经历过与穆宁法娜那场漫长的灵魂肉搏之后。
贪婪此刻展现出的威势,在李维眼中实在是不够看。
那个傲娇的小母龙虽然意志力相对薄弱,但她的精神力量却极其庞大。
动起来宛如猛虎下山,每一击都带着犹如巨象般的碾压之力。
相比之下,贪婪的意志力或许并不逊色于李维,但他此刻能够调动的精神力量,跟穆宁法娜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只哈基米,根本不值一提。
面对劈头盖脸斩落的雪亮刀锋,李维面容冷峻,身体向侧方一滑,避开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就在长刀落空的瞬间,一道凌厉的风声骤然从贪婪的侧方袭来。
一只脚凭空出现,带着呼啸的残影,重重踹在贪婪高举防守的塔盾上。
轰!
这一脚势大力沉,巨大的动能直接透过盾牌传递过去。
贪婪只觉得握盾的手臂一阵酸麻,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力量踹得向后接连倒退一段距离,才勉强稳住身形。
贪婪猛地抬起头,向着攻击袭来的方向望去。
随后,他整个人呆住了。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居然是第二个李维。
刚才一脚将他连人带盾踹退的,正是这第二个凭空冒出来的李维。
分身?不对。
贪婪空白的脸庞上虽然没有五官,但整具精神躯壳却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浑身的鸡皮疙瘩在这一刻全冒出来。
因为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个新出现的李维,并不是什么分身或者幻影。而是第二个强行入侵到自己精神领域的李维。
再加上外面那个正被原罪权能困在泥沼中的李维。
现在加起来,一共出现三个李维。
“你这是想跟我同归于尽?”
贪婪凝重的声音在灰白的空间中回荡。
他此刻终于可以确信,能够同时出现这么多完全相同的个体,李维一定是动用时间沙漏的力量,强行从未来召集不同时间节点的自己。
但是,李维这么做,等同于在进行极其严重的违规操作,是在完全改变既定的历史轨迹。
难道这个年轻人为了除掉自己,竟然宁愿付出永远无法回到正确时间线的代价,也要拉着自己一起下地狱吗?
“你有点太多虑了。”
李维拍了拍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我可没兴趣跟一个老男人同归于尽。”
随着李维的话音落下。
他身旁的灰白空间就像是沸腾的水面,开始剧烈地激荡、扭曲。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半透明的李维灵体,就像是排着队一般,从时间的涟漪中从容不迫走出来。
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九十。
灵体的数量越来越多,转眼间就在这片精神领域中站成一片。
最终,足足有十九个李维的灵体同时出现在贪婪的面前,如果再算上外面那具正在不断输送毒药的肉身,整整二十个李维。
这已经是李维在金月女神碎片锚定时间线的极限前提下,所能从未来召唤过来的最大数量。
因为用于锚定正确时间线的金月女神碎片,承载能力是有极限的。
一旦召唤的数量过于庞大,引发的历史变动过激,微弱的锚点就有可能被海量滋生的错误时间线淹没。
而实际上,想要对付目前强弩之末的贪婪,根本就不需要叫来这么多人。
李维之所以选择直接拉满召唤的上限,纯粹是为了预防万一。
他要在今天,用最绝对的优势一口气将贪婪打死,绝不给这位七罪人之首留下任何能够翻盘的侥幸机会。
面对周围密密麻麻出现的李维,贪婪的情绪经历一场过山车。
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深陷绝望,再到麻木,最终,他的眼神反而重归于平静。
“你还真看得起我,竟然同时招来这么多自己来对付我。”
“你的确是我出道之后,遇见过最强大、也最难缠的敌人。”
十九个李维同时摩拳擦掌,用一种整齐划一的声调,异口同声给出回答。
“所以,我只能使出最强的招数,用正义的群殴来对付你了。”
“正义的群殴……呵,我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死在正义之下。”
贪婪随手丢下手中紧握的符文塔盾与锋利的长刀。
紧接着,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撕,直接扯下覆盖在精神躯壳表面的厚重铠甲。
这不代表着他打算束手就擒、闭目等死。
情况恰恰相反,在这个比拼精神力量的特殊领域里,放弃一切防御,就意味着将要倾尽所有力量,进行最后的进攻。
落地的铠甲与刀盾瞬间化作灰白的光点原地消失。
贪婪迈开沉重的步伐,主动朝着前方呈包围之势的十九个李维走来。
他每往前跨出一步,高大的精神体就会向外剧烈膨胀一圈。
“正邪从来都不能够审判我,唯有力量的强弱,才能真正决定我的生死。”
话音未落,贪婪的步伐已经从走变成狂暴的冲锋。
而他的体型,也已经不可思议地膨胀到接近三米的高度。
此刻的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巨型肉山,每重重踏出一步,整个灰白色的精神空间都在跟着轰然震颤。
面对这头狂飙突进的怪物,在场的所有李维心中都是一凛,眼神变得专注。
因为他们很清楚,贪婪要拼命了。
这位七罪人之首将自身所有的精神力量集中于一体,放弃持久战,换来短时间内呈几何倍数暴涨的破坏力。
他这样做的目的不是为了奢求最后的胜利,而是为了重创、甚至直接击杀李维当中的任何一个。
因为这足足十九个李维,本质上全都是处于不同时间节点的同一个独立个体。
只要其中任何一个在这里遭到致命的创伤,根据时间的连锁反应,其他的李维也必定会受到同等严重的伤害。
贪婪这么做,完全就是临死前最凶狠的反扑,想要强行将李维拉下水,同归于尽。
狂暴的贪婪就像是一台失控的重型战车,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直接一头撞入李维的人群中。
这画面就像是一颗沉重的保龄球蛮横砸进球瓶堆里,当场就有好几个李维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巨力撞得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贪婪探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揪住其中一个李维。
他另一只宛如沙包般巨大的拳头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冲着这个李维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
但还没等这致命的一击落下,周围的几个李维就已经如饿狼般飞扑而上,直接用身体的重量强行抱住贪婪高举的粗壮手臂。
紧接着,另外几个李维从后方高高跃起,一下子骑在贪婪宽阔的后背上,双臂用力勒住他粗壮的脖颈。
还有几个李维干脆在地上一个滑铲,一左一右牢牢抱住贪婪两根如同石柱般的大腿。
只是转眼间的功夫,贪婪这座三米多高的肉山上就已经挂满人。
甚至外围还有不少李维因为抢不到下手的位置,只能干着急往里挤。
“滚开。”
贪婪发出一声愤怒的狂吼,四肢肌肉虬结,猛地发力一挣。
恐怖的爆发力直接将挂在身上的几个李维狠狠甩飞了出去。
但他才刚刚甩开这一批,其余那些在外围正愁找不到位置的李维,立刻就从四面八方再次飞扑上来,严丝合缝地补上空缺。
贪婪赤红着双眼,抡起重拳狂舞。
砰的一声闷响,将一个试图抱住他手臂的李维重重击飞。
但他才刚收回拳头,就感觉自己的膝盖窝遭到一股重击。
躲在背后的两个李维极其默契地齐齐抬腿一踹,直接破坏贪婪下盘的重心,将他庞大的身躯踹得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更多的李维趁机从后方一跃而起,用肩膀和手肘重重撞在贪婪的后背上,硬生生将他压得向前扑倒。
那些刚才被甩飞的李维已经在稳住身形,犹如狼群般蜂拥而至,几十只手脚并用,将贪婪牢牢压制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贪婪发出阵阵怒吼,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挣扎。
他挥动着四只粗壮的手臂想要挣脱束缚,却始终无法遏制住李维们如潮水般连绵不断的攻势。
十九个李维分工明确,直接分成了两拨人。
一拨人主攻压制,另一拨人则站在一旁以逸待劳,寻找破绽。
两拨人默契地交替上阵,形成的攻势连绵不绝,根本不给贪婪留下哪怕半秒钟喘息的机会。
这场看起来毫无技术含量,显得十分丑陋的斗殴,实际上却关系到两位顶尖使徒的生死存亡。
无论是李维还是贪婪,此刻都在倾尽一切力量,妄图将对方击杀。
只是在精神领域这个摒弃了一切外在权能的特殊战场里,双方能够仰仗的,就只有最原始的拳头、腿脚,甚至是牙齿。
这场以多打少的惨烈肉搏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李维始终都是占据着压倒性的巨大优势。
而贪婪靠着集中全部精神力量换来的透支爆发,也注定只能像一颗流星般维持短暂的一瞬罢了。
当狂暴的精神力量被消耗殆尽时,贪婪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
他膨胀到三米多高的庞大身形像漏气的皮球一样急剧缩小,最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奄奄一息瘫倒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十九个李维喘着粗气,围成里三层外三层,静静注视着脚下的败者。
这既是在给这位在夏奈交锋许久的最强、最狡猾的敌人送行,也是为了防止这老登在最后关头还要搞出什么同归于尽的幺蛾子。
“真是……丑陋啊……”
清感受到死亡正在将自己完全吞没,贪婪空白的脸上,就像从喉咙深处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在他的心底,从不认为自己能够得到永生,更没有奢望过寿终正寝。
他早就预料到,未来的某一天,自己注定会死在某个更强大、更棘手的敌人手中。
只是在贪婪的预想里,自己的死亡应当是盛大的,是恢宏的。
他应该埋葬在一场拉着一整个国家、或者数千万无辜民众一起陪葬的,那种天翻地覆的旷世大战之中。
但最终,他却像个最卑贱最底层的流氓,死在一场就像野蛮农夫在泥地里互殴般,毫无技巧可言的丑陋肉搏中。
这种落差,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
“如果你觉得两位使徒在最后关头靠着王八拳来决定胜负,显得过于小丑的话。那我回去之后可以对外宣称,我们是在一场波澜壮阔的精神交锋中决出生死的。”
为首的一个李维低下头看着贪婪,眼眸中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者的轻视与嘲弄。
“我冒着九死一生的巨大风险,逆流前往千年之前,与息壤之主穆宁法娜签订龙骑士契约,我甚至动用能够锚定时间线的、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特殊力量。我这一路上所有的辛苦付出、所有的底牌与准备,全都是为了能够在这一刻,在这里将你击败。”
“让我如此重视的你,应该感到自豪与骄傲。”
贪婪静静看着李维,逐渐溃散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回忆起过往布局的种种画面。
一抹强烈到近乎实质的不甘,在他心中浮现。
他真的不甘心。
自己明明是如此的天才,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行事更是如此的小心谨慎,明明手里已经握着完美的大好局面。
最终却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但很快,贪婪心中翻涌的情绪,又迅速归于平静。
因为输了就是输了,事到如今,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废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能够被你这种人……称为最强的敌人……那我,还挺荣幸的。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的事迹会作为反派的点缀,随着你的名声被永久传播下去,永远不会被这个世界遗忘……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成功吧。”
贪婪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就像是风中残烛,最后连同他的身体形态一起,消失在这个精神领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