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说新婚就要住新房。
结婚之前不止蒋华群送给南星一栋别墅,江元还买了一块空地,让南星按照自己的意愿修建。
那块地本来是给她的毕业礼物,但是因为手续问题,一直拖到了去年。
回到青岛一下子面对十几亿的资产,南星实在是不适应。
而且就她和蒋州生两个人,弄那么多房子也是浪费,想着开春了刨成菜地,谁想吃什么就去院子种。
所以她们搬到了别墅住。
刚住进来时确实感觉不错,空间敞亮,安静舒适。
可过了两星期蒋州生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的通勤时间增加了一个多小时,偶尔加加班,再应酬应酬,到家以后整栋房子都黑漆漆的,进了房间才能看到南星脸上映出的那一小片光。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蹦出来很多画面,担心她再这样下去会害怕,更担心有坏小子趁人之危。
最不好的就是他和她每天的相处时间比原来少了一倍。
于是没到过年她们又搬回了平层。
虽然折腾了一大圈,但南星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那毕竟是长辈的心意,她不能直接回绝连住都不住。
现在蒋州生要回来,公公婆婆应该不会认为是她不懂事吧。
这个周末窗外漫天大雪,俩人吃了火锅,泡了澡,嚼着水果窝在沙发角落看电影。
“还是一扭头就能看到海好,这的地暖也暖和,去厨房拿喝的只用走二十步。”
回到这以后南星明显更活跃了些,她中午还报复性地点了好几家外卖。
蒋州生稍稍琢磨了一下,便懂了她真正的意思。
“别墅是不是越住越不习惯?”
“嗯..也不是,就是我懒得下楼,家里又没阿姨,只能我自己爬上爬下。”
只听南星的语气,他就知道她撒谎了。
他将覆在她腰间的手向上提了提,拨过她的下巴很认真地对她说。
“我爸送你东西是他身为长辈应该做的,但是不代表你必须按他们的意思住在那。”
眼看她要张口解释,蒋州生继续说道。
“我们结婚是你给我的保障,不是用来束缚你的。”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跟结婚前一样。”
“你不用顾忌他们,更何况他们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南星怔了怔,抬起下巴轻轻点着头。
“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她的声调很软,带着黏糊的尾音。
一时间蒋州生忽然有些心疼,更有些无措。
他不希望她因为婚姻两个字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他想她永远都是以前那个随心所欲的小南星。
“老婆。”
“嗯..”
“你可以当我们没结婚的。”
南星听了弯着眼睛笑,用指尖戳着他的胸口,开口打趣他。
“那我出去可以说未婚吗?”
蒋州生委屈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胡乱哼了两声。
“那要是有人追我呢?”
他猛地抬眼,忍了两秒才回答。
“你只管做你自己,打小三是我的事。”
南星一下子笑开,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嗯..”
冬季的屋内太干燥,蒋州生生怕她再笑会岔气,伸手端起盘子向她口中递水果。
“对了,顾家老宅不是翻新好了吗,今天经理给我发了条给他女儿投票的链接,我才看到他去年说,在后院铺砖翻土的时候,发现树底下埋了一个盒子。”
“盒子?”
“嗯。”
他点开手机聊天界面,让南星看那张图片。
铁盒表层布满厚重的锈迹,盖子已经被侵蚀得裂了皮。
她反复放大缩小,却没有一点印象。
“他说还挺大的,上面盖了几封信,下面是什么就不知道了,因为我没回复,他就把东西放在了客厅,等雪停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如果是书信的话,可能是姥爷或者顾欢留下的。
蒋州生跟着南星去,也是怕她会想起往事难过。
但她们在结婚之前祭拜二人时,南星已经能够平静地回望过去,只剩绵长的怀念。
“嗯,行。”
“好。”
.
周日没再下雪,只是天空灰暗,到了山上更是冷得刺骨。
蒋州生用披肩和围巾把南星严严实实地裹住,进了里面又立刻打开空调。
来的路上买的热奶茶还没喝完,南星没着急看盒子,而是捧着杯子去了楼上。
曾经觉得太大,以至于难以入睡的房间,现在再看,根本不是记忆中那么空旷。
原来用过的家具被重新上了漆,书桌,衣柜,床,全都是从前的位置,桌边的摆件不仅没少,还多了几个相框。
十岁的她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身边再也没有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顾欢的房间就在隔壁,葬礼结束以后,她一步没踏进去过,她也忘了和姥爷独守于这栋房子的一年,到底怎么过来的。
有些事不是她故意忽略,而是身体开启了保护机制。
否则一个孩子不可能熬过那些黑暗。
再次推开那扇门,她好像看见顾欢坐在那绣十字绣,自己趴在她的身画画。
其实顾欢的手艺不怎样,一幅图要勾很久,但她就是喜欢做手工,弄得江元实在看不下去,为了纠正她才入了坑,没想到做什么什么成。
如果顾欢能活到今天,她一定会爱上拼豆。
屋内暖和了许多,南星靠着沙发吸着奶茶,静静地看向窗外。
蒋州生把盒子拿了上来,侧边已经被他擦拭干净,还用旧布料包了包。
他慢慢掀开盖,把盒子放在了二人中间。
那瞬间,干燥微苦的霉味扑面而来,南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最上方的信是捆在一起的,封面里的字迹已经褪成了灰色,邮票也模糊不清。
但是‘顾欢亲启’那四个大字,现在看来依旧苍劲有力。
顾欢和祁远修的过往,南星并不感兴趣,倒是透明小袋子里的U盘和储存卡,让她很好奇。
可惜这里什么也没有,而且这种古早设备只能用旧电脑看。
除此之外,底下还压着南星用过的画本,顾欢的日记本,以及背面写着‘2010.10.28’,她们和江元一起拍的大头贴。
这个盒子果然就像经理说的那样,放的东西很多很多。
压箱底的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南星以为又会是什么青春的回忆,没想到里面是从她出生直到十岁过生日的所有照片。
翻到最后,是一张折叠的信纸。
.
致我亲爱的祁南星:
从我在产房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陪你长大的每一天,我都不后悔我所做的决定,可我还是要为我的自私向你道歉。
直到昨天,江元还在劝我,让我尝试去和别人接触接触。
她说哪怕是个后爸,也比没有强,至少你能少受一些流言。
其实我也想过嫁人,但是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没她那么好运,更没有去别人家生活的勇气。
我只能用我全力的爱去支撑你的未来。
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这么多孩子里最聪明的一个。
当然,我这不是因为我们是母女才这样说的,连你舅妈都夸你画的油画好,你就明白我没撒谎了吧。
你才十岁,就这么厉害。
如果到了我这个年纪,会不会已经名扬天下,跟你爸爸一样,成为一名设计师,或者真正的画家。
我现在越来越期待你的成长,不知道这盒时间胶囊被挖出来时是哪年,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不在你身边。
但不管你在哪,我在哪,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女儿,我们始终是最亲密的人。
祝我的南星以后每天都像昨天那样高兴。
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一生安然,岁月无忧。
不写了,纸上没空行了。
而且到我们一起喝牛奶的时间了。
顾欢
2010年10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