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没急着往魔渊里钻。他先回了趟青云宗后山灵泉池,把身上那件从魔渊秘道里穿出来的破衣服扒了,拿泉水搓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短打。李玄机在旁边急得直转圈:“苏姑娘都被抓走了你还有心思洗澡?”
“不洗澡一身血泥味,魔渊里稍微有点灵觉的探子隔半里地就能闻出来。”陈丰把湿头发往脑后一捋,拿绳子扎紧了,转头问李玄机,“我要的东西备齐了没?”
李玄机递过来一只皮口袋:“按你说的,三张敛息符、两瓶回灵散、一捆地行索、五颗烟雾弹。陈丰,你一个人去魔渊第三层,万一——”
“没有万一。”陈丰把皮口袋往肩上一甩,走到灵泉池北侧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旁边,拿脚踹了两下。青石底下是中空的,发出咚咚的闷响,“后山地底有条老暗河,往东北方向流,跟魔渊第三层的支流是通的。我前世走过的道,比秘道近一半路。”
李玄机张了张嘴。陈丰已经掀开青石跳下去了,声音从地底传上来:“三天之内我没回来,你就按我说的找张玄微。那老道士要是也不管用,你就带着青云宗跑路,别硬扛。”
暗河的水冰凉刺骨,陈丰运起琉璃圆满的护体灵光裹住全身,只露口鼻呼吸。水流转了七八个弯,越往东北走硫磺味越浓,暗河两岸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魔纹,跟他在秘道里见过的如出一辙。天眼通贴着水面往前探,探到约莫两里地外有魔修巡逻的灵力波动。
陈丰从暗河里摸上岸,敛息符往胸口一贴,灵力波动瞬间压到筑基境以下,寻常魔修的神识扫过来只会当他是块石头。他贴着岩壁摸到魔渊第三层外围,地形成品字结构,三座黑石大殿呈品字排列,中间围着一片露天广场,广场中央立着根三丈高的黑魔旗,旗面上绣个血红色的“周”字。
品字殿,血魔殿。
陈丰趴在外围一根钟乳石柱子后面,天眼通扫了一圈。三座殿,中间主殿是周天赐的老巢,左边偏殿屯兵,右边偏殿关人。苏清月的灵力波动从右边偏殿地底传出来,位置在偏殿东南角地下约莫两丈深的地方,估计是个地牢。
“关人不关在主殿,周天赐你他娘的还是一肚子坏水。”陈丰心里骂了一句。地牢在偏殿下面,守军肯定不少。他天眼通仔细扫了一遍偏殿周围的防御布置:明哨八个,暗哨六个,巡逻队三组轮换,每组间隔二十息。偏殿地牢入口站着两个化神二重的魔将,地牢里面还有至少三个化神境的气息。
“一个偏殿的看守就五个化神境,周天赐你倒是舍得下本钱。”
陈丰蹲在柱子后面没动弹。他化神五重后期的修为硬杀进去是能杀,但动静太大,周天赐就在几百丈外的主殿里坐着,这边一开打他十息之内就能赶到。化神九重巅峰的周天赐,陈丰现在正面碰上只有跑路的份。
得智取。
他观察了半个时辰,摸出一条规律:偏殿每天子时会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两班守卫在偏殿门口交接,交接过程约莫三十息。这三十息里,偏殿门口的明哨会背对地牢入口跟换班的人对令牌,地牢里面的守卫也会因为换班的人进来而暂时把注意力放在入口方向。
三十息的空档,够他摸到地牢入口了。
陈丰又等了半个时辰,等到子时换岗。他提前二十息摸到偏殿外墙根底下,敛息符全力运转,整个人跟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换岗的魔修从偏殿侧门出来,跟门口两个化神二重的魔将对令牌,陈丰趁这空档从墙根底下溜过去,贴着地牢入口的石阶侧面,像条壁虎似的往下滑。
地牢入口的石阶上刻了感应阵纹,踩上去就会触发警报。陈丰天眼通扫了一遍阵纹走向,摸到三个没覆盖到的空隙,脚尖点着空隙一步一步往下挪。挪了十二阶进了地牢正门,里面是个圆形石室,四壁凿了十几个小隔间,苏清月的气息从最里面那间隔间传出来。
石室中央坐着个化神四重的魔修,闭着眼打盹,旁边还蹲着个化神二重的。陈丰摸到石室顶上垂下来的一根铁链,拿地行索拴住自己腰,借着铁链的晃动无声无息滑到石室北侧死角。他蹲在死角里瞄了一眼苏清月那间隔间,铁栅栏门,栅栏上焊了禁灵阵,苏清月盘腿坐在里面,灵力被压得死死的,但人没事,头发没少一根。
“还行,周天赐没动她。”陈丰松了口气。
他抽出一颗烟雾弹,拔了拉环往石室中央一扔。浓烟瞬间灌满整个石室,两个魔修呛得直咳嗽,那个化神四重的反应快,一掌往烟雾里劈过来,掌风把烟雾吹散了一片。陈丰已经不在原地了,他趁着掌风反向荡开烟雾的空档窜到铁栅栏门口,裂空指连点三下,把禁灵阵的三个节点依次戳爆。
“陈丰?”苏清月睁开眼,看见他从烟雾里钻出来,又惊又怒,“你疯了?我说了别来!”
“你说了不算。”陈丰一把拽起她,把回灵散往她嘴里一塞,“喝,灵力恢复了咱俩二打三。”
苏清月灌下回灵散,灵力从丹田里重新涌出来,化神四重巅峰的修为回来了。她抽剑在手,跟陈丰背靠背站在石室里。烟雾散得差不多了,两个魔修堵在石室门口,外面换岗的守卫听见动静正在往地牢里冲。
“往哪走?”苏清月问。
“原路回,暗河。”陈丰冲门口那个化神二重的魔修甩了一记裂空指,指芒洞穿对方肩膀,苏清月紧随一记月华斩把另一个化神四重的逼退三步。两人冲出石室往石阶上跑,身后追兵越来越多,魔修们的喊杀声灌满了整条地牢通道。
陈丰跑着跑着忽然刹住脚。石阶顶上,周天赐站在地牢入口处,双手抱胸,歪着嘴角冲他乐。
“陈丰,我说让你三天后来,你今晚就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陈丰把苏清月往身后一拽,脑子飞速转。周天赐堵了正路,暗河方向也有魔修的灵力波动在快速逼近。正面硬闯是闯不过去的,化神九重巅峰的周天赐一个指头就能把他摁死。
“周天赐。”陈丰忽然开口,语气跟唠家常似的,“你猜我来之前干什么了?”
周天赐挑了挑眉:“干什么了?”
“我把你埋在青云宗的三颗魔雷全挖出来了。”陈丰从怀里摸出三颗紫黑雷珠,在手里抛了抛,“雷珠在我这儿,母符在你那儿。咱俩手里各有一半,谁也炸不了谁。你要是今天把我摁死在这儿,这三颗雷珠我就捏碎了。雷珠碎了会怎么样来着?哦对,母符失去感应目标,自动引爆。方圆百里,连你老巢血魔殿一块儿上天。”
周天赐脸上那副假笑僵了一瞬。
陈丰把雷珠举高了一寸:“你试试?”
周天赐沉默了三息,忽然哈哈大笑,笑完了往旁边让了一步:“走。今晚放你们走。陈丰,你记住——雷珠你能捏,我也能捏。咱俩就这么耗着,看谁先耗不住。”
陈丰拽着苏清月从他身边走过去,路过的时候还拍了拍周天赐肩膀:“你肩膀窄了,入魔之后没好好吃饭吧?”
周天赐眼角抽了抽,忍住了没动手。
两人冲出偏殿往暗河方向跑,跳进水里游出半里地才浮上来换气。苏清月抹了把脸上的水,盯着陈丰手里的雷珠:“你真把雷挖出来了?”
“真挖出来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捏碎了炸死周天赐?”
陈丰把雷珠揣回怀里,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我捏了雷珠我自己不也得炸死?我化神五重的肉身扛不住上古魔雷。”
苏清月沉默了一息,忽然拿剑鞘抽了他后背一下:“那你刚才还敢举着雷珠跟周天赐对峙?万一他真赌一把呢?”
陈丰疼得龇牙:“他不敢赌。周天赐这人我太了解了,他当年捅我刀子之前准备了三年,连我每天什么时辰上厕所都摸清楚了才动手。这种人最惜命,你让他拿自己的命赌,他宁肯退一步。”
苏清月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陈丰,你到底是谁?”
陈丰游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你前世被周天赐和柳如烟害死的,你说你熟魔渊里的路,你说你了解周天赐的性格……”苏清月游到他前面,转过头来正对着他,“一个开脉一重的杂役,怎么会有这些记忆?”
陈丰抹了把脸上的河水。这事他迟早得跟她摊牌,但现在不是时候。三天之内他得想出办法把周天赐手里的母符搞到手,不然雷珠在他怀里揣着也是个随时会炸的雷。
“等这事完了我跟你细说。”陈丰加快游速往前蹿,“先回青云宗,我得找张玄微商量商量怎么偷母符。”
苏清月追上来:“张玄微?那个王府供奉?”
“对。那老道士不简单,我怀疑他以前干过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