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曦没有直接动手，她的金乌实体注视着雷约教廷诸神。
被她目光扫过的精灵灵能实体无不低头，不敢与神王对视。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仅有少数已经投降的精灵神知道九曦要做什么。
“雷约教廷的诸神。你们的太空舰队已经覆灭，诺兰迪尔星系已经易主，反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声音传入每个精灵神的耳朵中，但并没有神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教皇站在圣殿中央，苍老的面孔上是一种混杂了疲惫和认命的表情。
他活了数万年。精灵帝国的繁盛时期他经历过，邪魔劫难几乎毁灭整个帝国的至暗时刻他也经历过。什么样的大场面他都见过。但此刻站在神国王座前，面对两尊神王堵在家门口的处境，他第一次感到了无从反抗。
九曦继续说道：“我的主神让我带给你们一句话。归顺渊海神系，可以留得灵能实体不灭。投降之后，愿意效力的，按实力和功劳分配资源。不想打仗的，也能保留灵能实体，得到渊海神系的庇护。”
自从那些精灵神开始称呼林望辰的实力为渊海神系后，九曦她们也开始使用这个叫法了。
“希望各位考虑好，你们精灵族的那些派系，可没几个会给战败者留活路。”她补充道。
教皇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九曦说的是实话。
精灵帝国内战的残酷性一直在提升，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留活路的情况已经不多见。
但投降这两个字，对一位统治了雷约教廷上万年的教皇来说，沉重得如同整个星系压在了胸口。
“我愿意投降。”
教皇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圣殿中聚集的教廷诸神。那些目光里有哀求，有恐惧，也有无声的疑问。
“但雷约教廷是我一手建立的基业。数万年来，从二代教皇手中接过神杖，我没有一天懈怠过。如今这份基业葬送在了我的手里。”
他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在圣殿中回荡。
“我无颜面对初代、二代教皇。”
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煽情。那是一种理性的陈述：承认失败，承认责任，承认自己没有资格继续活下去。
“所以，我会进入虚数空间深处自爆。愿意追随者，我不阻拦。愿意归顺渊海神系者，我也不阻拦。”
圣殿中一片死寂。
九曦将教皇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林望辰。
林望辰在金乌号的舰桥中听完，沉默了片刻。
一个心存死志的上位神，强留确实没有意义。教皇在雷约教廷统治万年，威望根深蒂固。如果强行把他留在渊海王国，反而是一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一个曾经的教皇，在自己的旧部中间永远会是一个隐形的权力中心。
况且，教皇自己选择进入虚数空间深处自爆，等于帮渊海王国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当然，这并非渊海神系没有容人之量。雷约教廷不过是一个领导者仅有上位神的小派系罢了。教皇真要投降，他也愿意接受。
林望辰点了头。
他额外补充了一道指令：那些愿意追随教皇而去的精灵神，不得阻拦。
至于他们是不是真去自爆，林望辰并不在乎，愿意投的投，不愿意投的就自谋出路吧。
招降精灵神，也只是为了传递一个信号，他本身的军事核心，肯定是麾下的舰娘，这个不会变。
九曦传达了林望辰的答复。
教皇微微颔首，苍老的面孔上竟然浮现出一丝释然。
他转身看向圣殿中那些追随了他数千年、上万年的属神们。有些人的目光已经开始躲闪，有些人泪流满面，也有些人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
“不愿追随我的，现在就可以站到那边去。”教皇指了指圣殿的另一侧，“你们不欠我什么。万年来我没能带领雷约教廷壮大，是我欠你们的。如今能有一条活路，你们也不必坚持。”
教皇话音落下之后，一部分精灵神站了出来，沉默地表示愿意赴死，这些都是派系里的老人，他们已经厌倦了无尽的战争，想要永久的安眠。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留下。
大部分精灵神想活，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其他派系，雷约教廷在壮大时也收留了不少来自其他派系的神灵，之前的索兰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之中不少人的主物质位面本体在太空战役中被斩，但现在不是还有回归的机会吗？灵能实体还在，只要重新凝聚化身、重新选择合适的载体，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恢复到全盛状态。
更何况，神国虽然易主，但渊海神系承诺了保证安全。以渊海神系的实力，没必要骗他们。这渊海神系难道不是比雷约教廷更大的船？人家可是有两位神王，还有一位摸不清底细的主神呢。
雷约教廷的另一位上位神也在投降的队伍里。
这位上位神的状态并不好。他就是索兰说的在前线战场受伤的上位神，此时还在休整养伤，他有些倒霉，被誓言铁砧和圣树诸王的神王交手波及到了，连灵能实体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但伤的轻重不是他选择投降的真正原因。
当教皇通过灵能通讯向他求援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上报。
雷约教廷是誓言铁砧的附庸，诺兰迪尔遭到袭击，他有义务向誓言铁砧的军情部门传递警报。只要援军抵达，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已经准备联系誓言铁砧后方的负责人。
然后教皇的第二条消息到了。
袭击者中有神王。还是整整两尊。
他站在通讯法阵前，指尖已经触碰到了传讯符文的表面。但神王二字把他钉在了原地。
作为一位上位神，他很清楚至高神系的决策机制。
两尊神王突袭一个边缘附庸派系的核心星系，这种事件上报之后，誓言铁砧会不会信先不说，但他们绝对不会派出神王回来救援，甚至可能会直接放弃他们派系。
既然如此，还有通报的必要吗？
他清楚教皇不会说谎，但局势已成死局，诺兰迪尔的陷落是必然的。
与其执着去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不如早做打算。
袭击者在拿下诺兰迪尔星系之后，一定会切断圣级星球与神国的锚点。锚点一断，神国就会变得脆弱。
到那时，雷约教廷的神国不再会是他们的庇护所，这里迟早会被邪魔发现。
他和麾下在前线的这些部下，主物质位面的本体还没出事，还有行动能力。他已经在联系部下想办法自救。只要能占领一颗九级星球，稳固神国空间，就还有救。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始自救，神国就被入侵了，敌人早有准备。
他本来都做好灵能实体被斩的打算了，结果对方表示可以接受投降。
那还说什么，教皇活够了，他可还没活够，好不容易成为了一名上位神，他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赴死。
虽说灵能实体被斩也不会死，但实力会跌落到四阶，无数年的积累化为乌有，这可比死亡更加痛苦。
所以这笔账不难算。
所以当九曦表示可以接受投降时，他就打算投了，只不过是在等老教皇把话说完。
等老教皇那边表完态，他也站了出来，以一种恭顺的姿态迎接了九曦。
“雷约教廷上位神瑟拉瑞安，愿意归顺。”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仿佛这是一场早就谈好的交易。九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和他一起在前线的一众精灵神也是如此。能活着，谁想死呢？
而且，所有人都默契地做了一个决定。
诺兰迪尔陷落的消息没有上报。
这位上位神和他的属下们，从头到尾就没有发出过任何警报。在誓言铁砧的军情系统里，诺兰迪尔星系仍然是安全的、忠诚的、不需要增援的附庸领地。
这意味着他们在主物质位面的本体的处境暂时安全。没有人会来调查诺兰迪尔为什么会陷落，也没有人会追究他们为什么不战而降。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脱离前线，当然，这件事情要看新主子的安排。
他们现在的灵能实体都落在了渊海神系手上，只能听渊海王国摆布。
老教皇心存死志，对另一位上位神的选择没有任何指责。这都是选择。有人寻死，有人想活。
他带着十来位追随者离开神国时，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原本繁荣的神国开始渐渐消亡，至此以后，雷约教廷将不复存在。
老教皇转身，朝着虚数空间深处走去。
那十几位追随者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的灵能实体在虚数空间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像是即将被夜风扑灭的烛火。
九曦没有阻拦。
望舒站在神国边界上，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追随教皇而去的灵能实体一个个消失在虚数空间的黑暗中。
大家注视着这些精灵神离开。这是属于雷约教廷的最后远征，他们在死之前会带走不少邪魔。这样的死法，体面，也算是为正神阵营做的最后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