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萨拉萨尔星系之后，远征舰队沿着索兰提供的隐秘航线一路深入精灵帝国的腹地。
走私者开辟的这条网道与精灵帝国官方的主网道几乎无异。以精灵文明的科技水平，承载大舰队通过绰绰有余。
索兰在金乌号的舰桥里亲自担任导航。他站在星图前，每隔一段时间就报出一组修正坐标，语气不紧不慢。
这条走私航道也有他的参与。养舰队的资源不能全靠雷约教廷拨款，他得为自己寻条后路，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舰队在航道上连续航行两日。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巡逻舰队，连一艘民用货船都没碰上。
索兰选择的这条走私路线绕开了雷约教廷在网道中的全部固定哨站，远征舰队就像一枚穿过筛网孔隙的针，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雷约教廷的腹地。
当金乌号的舰首刺破网道出口的灵能薄膜时，一片从未见过的星域展现在林望辰面前。
诺兰迪尔星系。
林望辰从指挥椅上站了起来，走到舰桥前端的全景舷窗前，目光扫过这片恒星系的全貌。
他已经见过不少繁荣的星系。艾拉瑞亚星系、西尔瓦诺星系、萨拉萨尔星系的发育都不差，但诺兰迪尔星系却更胜一筹。
这里的布局称得上一种强迫症式的精致。
八颗灵能恒星被刻意排列成一个未闭合的环状结构，每一颗恒星的灵能光谱都经过了精密调校。光谱之间相互补益，在星系中心区域形成了叠加效应，使得宜居带内的灵能密度达到了令人咋舌的水平。
三颗九级圣星就坐落在宜居带的正中心，彼此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
上百颗七级和八级星球则如同众星拱月般散布在宜居带的外围，每一颗都生机勃勃。从太空中看过去，这些星球的表面覆盖着大片绿色的植被和蓝色的海洋，大气层在恒星光芒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光是这一个恒星系里圣级星球和高级星球的数量，就足以媲美旭日王国这样的人联二等成员国了。
而雷约教廷，在精灵帝国里不过是一个依附于至高神系的小派系。
林望辰的目光在传感器上停留了许久。
这就是精灵帝国的手笔。
在玉衡星团扎根数万年的失落帝国，对环境改造的理解已经攀至巅峰。他们在深空开拓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一种创造，将恒星、行星和灵能场当做一个整体系统来设计和调校。
寂渊王觊觎这片失落星域是有充分理由的。
即便是林望辰自己，面对这样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肥肉，也很难不动心。
他不缺圣级星球，渊海王国的圣级星球数量早已突破十位数，但这样精致的星系，实在不容错过。
况且，精灵式的布局也有其独特之处，他们的核心全部集中在一个恒星系之内。
这种布局利于防守，但对于进攻者来说，一旦攻克，便是一劳永逸。占领诺兰迪尔星系之后，只需要一位上位神级别的舰娘坐镇，就能将这块领地稳稳握在手里。
他在舰队实力上有着绝对优势，这种集中式的核心布局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礼物。
林望辰的思维继续向前推演。
那些散布在宜居带外围的八级星球同样价值不菲。
其中至少有一半，可以直接利用【万界生命树】的星球升格直接晋升九级，这块地盘，完全可以当做渊海王国的核心领地来经营。
当然，失落星域里肯定有更好的，一个小派系的核心尚且如此，那些中等派系，还有那些至高神系的核心，价值只会更高。
他的视线从星图上移开，转向了索兰。
这位精灵降将正在金乌号舰桥的一侧待命。他的姿态比在萨拉萨尔时放松了不少，但仍旧保持着属神对主神应有的恭敬距离。
林望辰没有问索兰能否劝降雷约教廷。这个问题不需要问。
一个派系，哪怕只是一个小派系，也不可能在主力尚存的情况下轻易投降。
雷约教廷的教皇做了上万年的主神，不会因为一支舰队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就拱手交出自己的基业。
更何况雷约教廷的背后是风暴与律法派系，林望辰不觉得他们也会像被流放者，或者索兰这样的边缘将领一样投降。
这条路走不通。
林望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劝降。他的目标很明确：彻底覆灭雷约教廷，占领诺兰迪尔星系。
正好，他的亚空间此刻就停在雷约教廷神国附近。林望辰刻意没有移开，等的就是拿下诺兰迪尔星系之后再入侵神国。届时能劝降的劝降，不能劝降的直接湮灭其灵能实体，彻底灭杀，以绝后患。
这是一套干净利落的灭门流程。
“展开领域，自由进攻，覆灭整个雷约教廷。”
林望辰下达了攻击命令。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随着命令下达，渊海舰队在诺兰迪尔星系外围展开了攻击阵型。
诺兰迪尔星系的守备舰队反应并不慢。
警报在渊海舰队发动突袭的同一时间就已经触发。星系外围的空间站率先捕捉到了入侵信号，灵能探测阵列在敌军舰队现身的第一秒就锁定了目标数量。
七艘四代泰坦。
雷约教廷的教皇从圣座上站起来时，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差。
这位老教皇活了数万年，经历过精灵帝国的繁盛时期，也经历过邪魔劫难的帝国至暗时刻。
他见过大场面，但此刻全息战术屏幕上那个数字让他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寒意。
诺兰迪尔星系的守备力量，满打满算只有两艘四代泰坦、八艘三代泰坦、十二艘二代泰坦和十八艘一代泰坦。数量上看起来比入侵舰队更多，但质量上的差距是任何战术部署都无法弥补的。
四代泰坦对三代泰坦的优势，靠数量根本无法堆平。一艘四代泰坦在战场上能同时压制四艘以上的三代泰坦，而对方有七艘。
教皇的手指攥紧了圣座的扶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扫过，试图从敌舰的舰体特征中找到一点线索。
那些泰坦星舰的涂装和舰体构造不属于精灵帝国内部任何一个已知派系的风格。部分舰体的灵能纹路布局甚至与精灵文明的设计体系完全不同。但教皇没有往外来者那个方向去想。
他下意识地将这支舰队归类为敌对阵营的奇袭部队。
内战打到这个份上，哪个派系还能抽出一支七艘四代泰坦的精锐舰队？圣树诸王？秘火之宗？都有可能，这些至高派系的底蕴不是他能揣测的。
教皇咬了咬牙。
“该死，真是大派系打仗，小派系遭殃。”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圣殿中回荡，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雷约教廷的主力已经被抽调得差不多了。原本自己派系的两位上位神就被调走了一位，中位神从九位削减到了三位，下位神更是只剩下七位。
剩下的这些力量，防备一些中小派系的突袭可能没问题，但面对一支有着七艘四代泰坦的舰队，只能祈祷对方的上位神不要太多了。
教皇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不安，下达了一连串防御指令。
诺兰迪尔星系的防御体系在警报触发后迅速进入战斗状态。星系外围的灵能炮台阵列依次激活，炮口在自动瞄准系统的引导下锁定入侵舰队。
空间站开始释放机甲拦截集群，圣星轨道上的护盾发生器将功率推到了极限。
守备舰队的所有泰坦星舰全部点火。两艘四代泰坦率先脱离星港，在舰队正前方形成第一道防线。八艘三代泰坦紧随其后，以楔形阵展开。一代和二代泰坦则分布在两翼，填充阵型的间隙。
从战术角度看，这是标准的防御部署。没有明显的漏洞，也没有出奇制胜的可能。
但教皇心中还是怀有一丝侥幸。
他精心经营诺兰迪尔星系上万年，这里的防御早已被他打造得密不透风。作为雷约教廷唯一的核心，他曾无数次设想过敌人打上门的场景，将这里经营成了铁桶一块。
虽然现在兵力不足，但只要对方的上位神数量不超过三个，凭借主场优势和防御设施的加持，未必不能打一打。
至少能拖到援军抵达。
他已经通过灵能实体向前线那位上位神发出了求援信号。灵能通讯不会被拦截，一旦誓言铁砧的救援抵达，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后。他的侥幸就被渊海舰队彻底扑灭了。
渊海舰队的领域在即将短兵相接时展开。
最先释放的是两道神王级的领域。
第一道领域如烈日坠海，金色的神光从九曦的舰体上喷薄而出，在真空中以超越光速的方式扩散开来。领域覆盖范围内的灵能威压瞬间跃升到一个恐怖的水平，守备舰队所有泰坦的传感器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警报。
第二道领域则完全不同。望舒的月宫领域展开时，一道银白色的光幕笼罩了整个渊海舰队，光幕表面流淌着冷月般的光泽，同样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两位神王级强者。
教皇站在圣殿中，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受到那两道领域的强度。上位神远远达不到这种层次，这是货真价实的神王级。那种灵能波动，普通上位神展开领域根本无法模拟，它带着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共振，整个诺兰迪尔星系的灵能场都在随之震颤。
“神王，居然是神王级的敌人！”
教皇的声音失了控，带着一种被命运捉弄的苍凉。他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古董，只有在几次惨烈决战时见过神王出手。
而这一次，站在神王对立面的是他自己。
“该死，我雷约教廷何至于此。光是两位上位神，老朽都顶不住啊。”
他的哀叹没有传达到任何人耳中。
教皇已经搞不明白，这样强大的敌人到底来自何方。无论是圣树诸王还是秘火之宗，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抽出两位神王，来灭他这么一个边缘小派系。
渊海舰队已经进入全面进攻状态。
歼灭两艘四代泰坦的任务落在了九曦和望舒的肩上。这个任务分配没有任何争议：以神王之力对付两艘普通的四代泰坦，不存在任何悬念。关键在于速度，在于让对方的主力舰在被摧毁之前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火力。
九曦率先动手。
金乌号的舰首释放出一道凝聚到极致的毁灭洪流。攻击路径上的一切目标被瞬间摧毁，精灵舰队左翼的那艘四代泰坦首当其冲，护盾和装甲一同融化，整艘泰坦星舰在瞬间化为一团微型超新星，送上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望舒紧随其后，她的洛水号舰首释放出一道狂暴的湛蓝色粒子光束，将右翼四代泰坦彻底吞没、冻结，整艘泰坦在片刻之后裂解。
两艘四代泰坦，开战一瞬间，就已全部战沉。
守备舰队的阵型在旗舰陨落后出现了明显的混乱。渊海舰队其他泰坦的决战武器紧随其后倾泻而下，很多精灵泰坦来不及开火就被秒杀。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教科书式的围猎。
要塞一座接一座被拔除。诺兰迪尔星系外围的灵能炮台阵列在四代泰坦的主炮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灯笼，护盾被穿透的瞬间，炮台结构就在高温中汽化。
泰坦星舰一艘接一艘战沉，精灵方毫无还手之力，他们拼死发出的反击火力，甚至是泰坦光矛，都被望舒的月宫领域拦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这也多亏了雷约教廷的两艘四代泰坦在开战之初就被优先摧毁。如果让它们开出火，再加上全泰坦的光矛齐射，说不定还能给望舒带来一些麻烦。可惜，它们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
而在九曦和望舒面前，教皇撑起的领域片刻后就被碾碎。
战斗在血与火中持续。
诺兰迪尔星系原本精致的灵能环结构在战火中变得支离破碎。恒星的光芒依旧明亮，但行星轨道上已经漂浮着数不清的残骸碎片。泰坦的舰体残骸在引力的作用下缓缓聚集，在某些轨道节点上形成了临时的太空垃圾带。
雷约教廷的守军从最初的混乱中逐渐恢复了一些秩序。残余的泰坦尝试重新编组，试图利用对星系地形的熟悉进行机动防御。
有几艘泰坦星舰甚至躲到了一颗气态巨行星的背面，利用行星引力场干扰渊海舰队的探测阵列。
但这些抵抗只是延缓了不可避免的结局。它们逃不过星涟的侦测与追踪。拖延时间，不过是等待渊海舰队的泰坦充能完毕后挨个点名。
教皇在圣殿中看着战术屏幕上代表己方舰船的绿色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沉默了。
他没有再下命令。
圣殿外，诺兰迪尔主星的轨道上，最后一层灵能护盾在渊海舰队主炮的持续轰击下开始出现裂纹。护盾发生器在连续超负荷运转后发出了刺耳的灵能尖啸，过载的灵能回路一条接一条熔断。
老教皇闭上眼睛。
他知道，雷约教廷的结局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