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被掀开。
一个巴掌大小的，绿色的电路板，静静的躺在金属盒的丝绒衬垫上。
电路板的做工极为精致，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却又整齐划一的纤细线路。
而在电路板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的方形物体。
它看起来像一块小小的陶瓷片，表面光滑，边缘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陶瓷片的正中央，用白色的字体，清晰的印着四个汉字，以及一行数字。
龙芯一号。
Lx-01。
空气突然安静。
十几名国内最顶尖的电子专家，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件天外来物一样，一瞬不瞬的盯着桌上那个小小的电路板。
“这……这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下意识的喃喃出声。
他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钟明远也直起了身子，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到那块电路板上。
他搞了一辈子电子技术，从最原始的矿石收音机，到最复杂的军用雷达，他见过的电子元件，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他发誓，他从未见过眼前这样的东西。
它太小了。
小到不可思议。
它太精致了。
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完全不像是一个工业产品。
“林总师，这……”
钟明远抬起头，声音干涩，充满了困惑。
林振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谨慎的将那块小小的电路板，从盒子里捏了出来，举在半空中。
“这个东西，我叫它，集成电路。”
“或者，你们可以叫它，芯片。”
“集成电路？芯片？”
这两个陌生的词汇，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被极限压缩的，微型化的电路系统。”
林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眼前这块小小的陶瓷片里，集成了超过三千个晶体管，以及配套的电阻、电容和导线。”
“它的运算能力，相当于你们昨天在实验室里，用五百个电子管搭建起来的那套系统的十倍。”
“而它的重量，不到五克。”
“它的功耗，只有那套系统的百分之一。”
这番话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千个晶体管？
运算能力是电子管系统的十倍？
重量不到五克？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知识范畴。
晶体管他们知道，那是比电子管更先进的东西，体积更小，功耗更低。
可即便是最小的晶体管，也有黄豆那么大。
三千个晶体管，那也得装满一个大铁盒了。
怎么可能，被集成到这么一小片东西里面去？
“这……这是真的吗？”钟明远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一下那块芯片，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不可触碰的圣物。
“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林振将那块电路板，轻轻的放到了钟明远面前的桌上。
“你们不是说，电子管体积太大，重量太重，塞不进导弹吗？”
他指了指那块芯片。
“现在，这个东西，够小了吗？”
钟明远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的碰了一下那块芯片冰凉的表面。
他的大脑宕机了一瞬间。
他想起了昨天，自己站在那堆山一样的电子管面前，发出的绝望嘶吼。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块，比他小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芯片。
一种巨大的，荒诞的，近乎于魔幻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关于电子技术的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然后又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了重塑。
“林总师……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专家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是地球上现有的技术。
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们还记得，前段时间在广交会上，卖给外国人，让他们当成宝贝的那个计算器吗？”林振淡然的问道。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们当然记得。
那个据说能进行四则运算，卖几百美金一台，还被外国人抢破头的高级玩具。
当时他们还觉得，林振这是不务正业，有点玩物丧志。
现在想来……
“那个计算器的核心，就是这个东西的民用版本。”
林振的话，再次引爆了全场。
“什么？！”
“计算器里装的是这个？”
“我的天……我们竟然用这种神仙东西，去做算术题？”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拥有如此恐怖运算能力的“大脑”，竟然被用来干加减乘除这种“弱智”的活。
这简直就是用大炮打蚊子，用航母去捕鱼！
“龙芯一号，是它的军用版本。”
林振继续解释道。
“相比民用版，它采用了军规级的生产工艺，进行了加固和冗余设计，能够抵抗强烈的震动和高强度的电磁辐射。”
“我设计它的初衷，就是为了用在我们的武器装备上。”
“比如，猎海计划的雷达导引头。”
林振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钟明远身上。
“钟老，现在，你还觉得，这个项目，从理论上已经失败了吗？”
钟明远缓缓的抬起头。
他脸上的绝望与颓唐，早已一扫而空，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撼、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面对未知技术时油然而生的敬畏。
他怔怔的望着林振，嘴唇接连翕动了几下，却始终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还能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的尽头，前面是万丈深渊。
可林振，却直接给他变出了一架能够飞越深渊的飞机。
他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对着林振，深深的九十度，鞠了一躬。
“林总师，我……我为我昨天的无知和鲁莽，向您道歉。”
“我收回我昨天说过的所有话。”
“从今天起，我钟明远，这条老命，就交给您了！”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您让我去死，我绝不眨一下眼睛！”
他身后的十几名专家，也全都“呼啦”一下，站了起来，对着林振，齐刷刷的感谢。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只剩下，绝对的，彻底的，五体投地般的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