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心里最偏疼的,从来都是女儿昭昭。
他俩的儿子裴谨出生后,这份观感愈发清晰,印证了他长久以来的猜想。
不过,结合方才他在凝香阁听到的那些消息,倏然之间,他更能理解她了。
他也疼女儿的,这份疼爱发自肺腑,没有半分刻意表演,更不是装出来的虚情假意。
他爱他俩所有的孩子。
思绪一转,沈含烟的模样,又毫无预兆地闯进了裴清晗的脑海。
他看得很明白,沈含烟不再藏起自身本事,索性将‘万济堂’明明白白公布、再定下,留给她的女儿继承,这是她向着侯府亮出的敲打。
以她的根基与实力,她本不必这般张扬,单凭‘百草堂’的名头,便早已在世间声名远扬。
可她偏偏选择公之于众,甘愿承受随之而来的风波与麻烦,足以见得,在她心中,亲生女儿的分量重过一切。
念及此处,裴清晗的心底生出了一丝庆幸。
庆幸在处置沈文欣一事上,他下手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如今宝珠与两个孩子的身份,府中上下人人心知肚明,只差一道对外昭告的名分。
沈含烟定然也清楚沈文欣身上的毛病。
想来,他通过她这一关,应该不会太难。
但真的不难吗?
裴清晗垂着眸,长睫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自认待宝珠已是用心至极,护她周全,体谅她的心意。
可他的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没底的惶惑,那份不确定,沉沉压着他。
不行。
他还要待宝珠再好一些。
他深深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妻女,心头警铃大作。
沈含烟的性子坚韧,手段与本事更是深不可测,若是她当真起了心思,觉得宝珠受了委屈,完全有能力带着宝珠、带着孩子们远走高飞,到那时,他怕是再也寻不到她们分毫。
想到那幅画面,他的心口就微微发紧,脚步不自觉地又往前挪了几步。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睡觉?”
裴清晗缓步靠近着床榻,面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平和,目光落在床上的小小身影上,语声放得轻柔。
等他再走近几步,视线一转,才看见本该由乳娘带去歇息的儿子裴谨,竟也安安稳稳卧在床褥之间。
他的眉峰微蹙,带着几分讶异,低声自语:“他怎么也在这里?”
小裴昭一眼瞧见爹爹,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小小的身子在被褥里微微一挣,仰着脸蛋,声音脆生生的,满是雀跃:“爹爹,小弟他自己跑过来的呀!”
她歪着头,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小弟过来了,那我陪着他玩,可不就晚睡了一点点嘛!”
裴清晗看着她一本正经忽悠他的模样,伸手弯腰,一把将等着他抱的她捞进怀里。
他的臂弯稳稳托住她软乎乎的身子,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佯作的无奈:“裴小昭,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把我当傻乎乎的小泽忽悠呢?”
小裴昭眨了眨乌黑的眼睛,认认真真追问:“爹爹为什么不信?”
“难道就因为小弟不会走路,又在睡觉吗?”
“你自己都知道,那你还问?”说罢,裴清晗亲了亲女儿的发顶,又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他怀抱着女儿,目光又温柔地扫过身侧襁褓里熟睡的幼子,周身没有半分侯爷的冷硬威严,只剩下属于父亲的松弛暖意,一室安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