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剑气锐不可当,无坚不摧——纵是无形术法,亦被寸寸割裂,湮灭于半空。
转瞬之间,剑气愈聚愈多,冲天而起,凝成一根通天彻地的墨色剑柱。无数剑气盘旋如轮,在高空中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所有攻向顾云的术法,全被绞得粉碎,不留痕迹。
“什么?术法全被破了?!”
一名修士瞠目结舌,望着远处那道孤峭身影,难以置信:如此密集的合击,竟在眨眼间烟消云散!
“去!”
顾云低喝出口,万千黑气骤然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奔涌不息的剑气洪流,朝着四面八方轰然倾泻!
“不好!”
众修者魂飞魄散,仓皇祭出各自压箱底的防御手段——灵光爆闪,符箓升空,宝光流转,各色屏障层层叠叠铺展开来。
“唰——唰——!”
黑气如瀑,当头泼下,瞬间笼罩全场——没错,是所有人,连外围远远观望的修士,也尽数纳入其中。
他们虽有防御,却远不如前排修士精良。可在顾云的剑气洪流面前,精良与否,毫无分别。
“唰!唰!唰!唰!”
黑芒掠过,寂然无声。
片刻后,顾云收剑敛气。天空中,众人如泥塑木雕,僵立不动。
下一瞬——
所有躯体、所有法宝,齐齐崩解,碎作齑粉,随风飘散。
紧接着,一团漆黑的火焰轰然腾起,顷刻间将眼前一切焚为乌有!
这次攻势过后,顾云目光一扫,落在那几个虽未负伤、却个个衣衫凌乱、神色狼狈的对手身上。
为首的是个血袍老者,长袍撕裂多处,可那双赤红瞳孔里,却灼灼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贪欲,直勾勾锁在顾云身上。
其余几人,包括一名面膛黝黑的壮汉、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三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一位青衫中年、一位金袍干瘦老者,以及最后那个被一层摇摇欲坠的白光裹住的少年。
那少年仅是虚无境修为,竟在方才那股滔天剑气洪流中侥幸存活——他周身那圈微光,想必是一件极罕见的护身至宝。
除去少年,其余八人,修为尽数卡在半步永恒之境。
顾云这一击,本就意在筛出真正棘手的敌人:扛不住剑气洪流的,修为必未达此境;而靠顶尖防御法宝硬撑下来的,唯独那少年一人。
“哼,旁人死干净了倒好,省得李某分心争抢那件宝贝!”
黑脸大汉李乾宽环视一圈,冷笑着开口。
“哎哟,李大哥这话可把小妹和几位哥哥都撇开啦?”
那美艳女子掩唇轻笑,语调柔婉,话里却带着刺。
“李黑子!你莫忘了,还有老祖我在这儿!”
血袍老祖面色阴沉如铁,朝李乾宽森然低喝。
众人正欲接话,忽见顾云那边已抬眼开口——
“几位,是当真没把叶某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李乾宽便仰头大笑:“小子,凭你这虚无境的根基催动此等至宝,纯属暴殄天物!你能斩杀那么多修士,全赖这神兵之威。就算你握着剑又如何?我等皆是半步永恒之境,只消谨慎些,你休想伤我们分毫!”
其余人脸上也尽是笃定之色。
他们早已认定,先前那些惨死之人,全是栽在弑神剑手上——毕竟亲眼见过此剑硬撼天劫雷霆,谁还信一个连鸿蒙境都未踏足的少年,能凭自身修为屠戮众多鸿蒙强者?
“那就试试。”
顾云唇角一扬,长剑轻震,周身剑气骤然迸发,在半空尖啸盘旋;与此同时,一股墨色狂风平地而起,撕扯空气发出凄厉嘶鸣,一道贯通天地的黑色龙卷拔地而生,裹挟万千凌厉剑气,呼啸着扑向九人!
劲风扑面,如刀割肤,李乾宽等人心头猛震——此人修为不过虚无,竟能将弑神剑催动至此!当下再不敢轻慢:纵是寻常虚无境修士持此剑,单凭其威势亦不容小觑,何况眼前这战力逆天的顾云!
纵使他们此前反复高估顾云,也做足万全准备,终究还是差了一截。那所谓“高估”,不过是基于自身认知的极限;现实却远超他们想象。
李乾宽身侧一面乌光流转的鬼面盾飞速旋转,道道幽芒不断从盾面激荡而出;
血袍老祖则祭出漫天血雾,配合一杆猩红鬼幡,将自己牢牢护在血幕之中;
那女子与三名黑袍男子迅速结成小型阵势;
青衫中年人抛出一口古钟,化作湛蓝光罩将其全身笼罩;
金袍枯瘦老者则召出一颗狰狞兽首,鳞甲如铁,张口将他吞入腹中;
至于那虚无境少年,干脆收起光罩,化作一道遁光疾掠而去——
显然他心知肚明,接下来的交锋,根本不是他能插手的层级,索性抽身退走。
顾云并未追击,只掐诀一引,龙卷威势再增三分。内里万千黑刃翻飞不息,借风势加持,锋芒更盛,寒意刺骨。
“哼,只要硬扛下这一波,我暗中蓄势的杀招便成了——猝不及防之下,看你这虚无境的小子如何招架!”
李乾宽右手藏于身后,掌心一点赤红微光悄然凝聚,分明在暗中蓄力。
而他周遭那面鬼面盾依旧乌光涌动,凝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他打的主意,正是趁乱突袭。
不过,存此念头的,远不止他一个。李乾宽目光游移,不动声色扫过其余几人——在他看来,这龙卷虽骇人,却未必扛不下;真正要提防的,反而是身边这些同阶对手。
显然,其余半步永恒之境的强者,想法如出一辙:弑神剑再强,终究是外物,不足为惧。
可下一瞬,当龙卷真正压来,他们才猛然惊觉——错了,错得离谱。
龙卷咆哮而至,四野尽是罡风撕裂空气的尖啸;其间无数黑刃破空呼啸,杀机凛冽。
转眼之间,龙卷已撞上八人。
所有人尽数卷入其中,一道道黑刃裹着狂风,劈头盖脸朝他们斩去!
“什么?!怎么可能——!”
黑刃甫一撞上各自护体光罩,八人脸色齐齐剧变。
那凌厉剑气轰在众人护罩上,压得他们气血翻涌、筋骨欲裂,这等威势远超他们预想。
更骇人的是,护罩表面灵光剧烈明灭,仿佛下一息就要崩碎溃散。
八人中,青杀四煞处境相对最稳——他们四人结成联防大阵,合力硬扛龙卷风内密如暴雨的剑气冲击。
而八人里最狼狈的,当属那金袍枯瘦老者。他祭出的是一头仅余狰狞巨首的凶物,面目恐怖、獠牙外翻。
此时那凶物体表铁甲早已碎裂剥落,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鲜血不断淌下,在风中拖出暗红长痕。
它死死咬紧牙关,一丝缝隙都不敢张开——只因那金袍老者正以秘术强行锁住其颌骨,唯恐它稍一松口,自己便被反噬吞尽。
“哦?这点压力还撑不住?那再送你们一份厚礼!”
顾云立于龙卷风之外,双眸银芒一闪,已将风眼内八人苦苦硬撑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当即握紧弑神剑,两指并拢,在剑脊上疾速一划。
“嗤——”
土褐色光芒陡然爆起,直冲云霄!
“轰隆隆——”
大地骤然震颤!纵使最近的陆地——那座浮岛——也远在五千里之外……
可李乾宽、血袍老祖等人却清晰感到:一股沉浑厚重、无可抗拒的大地本源之力,正飞速在四周空气中聚拢、压缩、凝实!
刹那之间,下方那深达数千丈、横跨万里的巨大坑洞,竟被彻底填平!
并非自底部缓缓堆叠,而是两侧山岳般的岩层猛然向中央合拢,严丝合缝地将万丈坑口,生生封死!
“什么?!”
几人低头望见地面复原之景,无不瞳孔骤缩,心头剧震。
须知诸天仙界乃是唯一真界,此界法则之严密、之稳固,绝非寻常寰宇世界或大千世界所能比拟。
他们虽略通土系法则,但要凭一己之力填平万里巨坑?根本不可能!
若在外界,尚可倚仗深厚修为强行炼化山川、重塑地脉;可在这唯一真界,单靠法则之力达成如此伟力,难如登天。
据黑脸大汉李乾宽所知,唯有踏足永恒之境以上者,方能在唯一真界中做到这般地步;若换作外界,反倒不算稀奇。
在外域,强者炼化一方小世界亦非难事;可在这唯一真界,连撕裂空间、撼动地形都极为艰难——大道之上的存在,处处受制于界域天道。
一块直径万里的浑圆岩盖,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坑洞之上!
“这下,清静多了。”
顾云冷声低语,双手合十,猛然一拍!
就在黑色龙卷风中八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那岩盖表面骤然暴起无数根地刺——尖锐如矛,寒光凛冽,质地竟比精钢更坚!
每一根石矛均长逾一丈,破土而出时裹挟着浓烈至极的土之本源气息,更夹杂着令人魂悸魄散的毁灭法则波动。
矛尖锋锐无匹,任谁一眼望去,都确信它能轻易洞穿一切防御!
“嗖嗖嗖——”
“毁灭法则?!”
石矛如暴雨倾泻,八人瞬间感知到那股霸道绝伦的法则威压,纷纷失声惊呼。他们咬紧牙关,榨干每一分法力,拼尽全力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