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教她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导引入体、循脉周行——不到半炷香工夫,王柔儿指尖微颤,眉心泛起淡淡青光,竟已引气入窍,真气初生,游走于任督之间。
连装睡的道济也悄悄掀开右眼一条细缝,瞳中金芒一闪,不动声色地扫过王柔儿周身气机。
他分明感知到了——这丫头,真真正正踏入修行门槛了。
饶是向来吊儿郎当的降龙罗汉,心头也猛地一震。他当年初修,靠的是千年慧根、万载修为打底,尚且耗了整整三日才叩开此门。
他早知王柔儿天资卓绝,却万没料到,竟能快至此等程度——半炷香,抵他三日之功。而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道济心头刚浮起一丝惊诧,天幕骤然炸裂!
“轰——!!!”
一道惊雷劈开长空,震得车帘簌簌抖动。道济“腾”地探出头,仰面朝天。
但见苍穹之上,千瓣莲绽、万道霞升,金花自东而西铺展千里,瑞气如龙盘旋不散,异象层层叠叠,直贯九霄!
“嚯——这也太狠了吧?!连老天爷都敲锣打鼓来贺喜了!”
他张大嘴巴,嗓门震得车顶嗡嗡作响。
这般天地共鸣、万象朝贺之象,只会在旷世奇才正式叩开修行之门时才会降临——可眼前这阵仗,未免太过浩荡!恐怕三界六道,凡有灵识者,皆已抬首仰望。
西天灵山,雷音寺内梵音正盛。如来端坐莲台,忽而满殿佛陀齐齐一滞,或捻珠失神,或拂袖微怔,彼此交换眼神,低语渐起。
有人当即掐指推演,不过三息,面色骤变,随即敛容垂目,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肃静。”唐僧轻声一句,满堂寂然。
如来只淡然道:“此子,与我佛门无缘。”
一句话,断了所有心思。
天庭亦然。
可佛门天庭按下不表,并不意味三界其他势力就此罢手。
乾坤洞深处,洞主仰天凝望,朗声长笑三记,笑声未歇,人已化作一缕黑烟,杳然无踪。
昆仑之巅,白发老道负手立于云海之畔,抬眼望天,指尖轻掐,眉头倏然一蹙——天机混沌,竟如雾锁重山,毫无头绪。
他只略顿片刻,拂袖一挥,身形随清风消散。
十万大山腹地,五道浓如墨汁的黑芒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瞬息隐没于天外。
“顾兄!”道济眼睛锃亮,凑近顾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这下热闹喽!”
“好戏,才开场呢。”
顾云眼皮未抬,指尖轻点王柔儿后颈,一道流光悄然没入,竟是布下一座微缩光阴阵,悄然催动她体内灵气奔涌流转。他语气淡然:“不过蝼蚁过境,何须挂怀。”
道济兴致勃勃,孙悟空驾到
“嘿嘿,那和尚我,就先上天边瞧个热闹去咯!”
他咧嘴一笑,见顾云不置可否,也不再多言,浑身金光暴涨,身影倏然淡去。
再现身时,已踏云立于天际高处。
济癫脚踩祥云,顺手摘下腰间酒葫芦,“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长长吁出一口醇香酒气。
“嗝——!”
他咂咂嘴,眯眼远眺,右手搭成凉棚往眉前一遮,忽地扬声嚷道:“哟呵——来的人,还真不少呐!”
只见东天十几道虹光破空而来,西天十几道,北天十几道,南天亦是十几道——每一道光焰,都裹着一位气息不俗的仙、妖、散修或隐士。
人数之众,实属罕见。
忽而一道金光撕裂长空,炽烈如骄阳坠世,迅疾如电光石火,眨眼之间,已稳稳停在济癫身侧。
“哎哟——孙大圣?您怎么也来了!”
十三
济癫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
“哟——你这身金光……莫非是降龙罗汉?”
那道炽烈金芒倏然收敛,显出真容——赫然是孙悟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俺老孙来不得?倒是你,堂堂降龙尊者,怎么落得这般潦倒模样?啧啧,瞧这破袈裟、这酒气熏天的劲儿!”
“唉,一言难尽啊……”
道济晃了晃手中酒葫芦,葫芦肚上还沾着几粒干泥,“改日寻家热灶头,烫壶老酒,慢慢掰扯。”
“妙!妙极!”孙悟空搓着手,腰杆一弯,肩膀耸动,活像只刚偷到桃子的猴儿,“边喝边唠,最对胃口!”
近来他在花果山闷得发毛——结义兄弟们全被调去镇守妖魔裂隙,山中只剩一群吱哇乱叫的小猴子,连个能搭上三句话的都没有。
跟猴崽子们拼酒?那叫灌风!要不是实在闲得骨头缝里都长草,他才懒得挪窝出门。
眼下撞见道济,岂肯轻易撒手?
“说正经的,”孙悟空眯起火眼金睛,“降龙罗汉,你蹲这儿干啥?”
他向来不擅推演天机,再者,顾云就在底下马车里坐着——那位大能有意遮掩,便是玉帝掐指也算不出半分端倪。
“嘿!”
道济右手“啪”地拍在左腕葫芦上,酒香混着豪气喷薄而出:“看戏!”
“看戏?”孙悟空一愣,尾巴似的后脑勺都翘了起来。
“往下瞅——那辆青帷马车里头坐的是谁?”
道济指尖一挑,朝车队方向虚点。孙悟空顺势望去,双目金焰暴涨,直刺车帘深处。顾云并未设障,那一瞬,身影便如刀刻般撞进他眼底。
“哎哟!顾兄弟!”
他一拍大腿,扭头冲天边几道疾掠而来的流光挤眉弄眼:“这么说……他们这是奔着‘拜师’来的?”
“正是。”道济颔首,嘴角微扬。
“嚯——哈哈哈!”
孙悟空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一个筋斗栽下云头。他早认出其中几张熟脸:有倨傲的鹿妖,有暴烈的狮王,还有几个爱摆谱的散修……如今全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毕竟他如今名震三界,佛门称一声“斗战胜佛”,妖族奉一句“齐天大圣”,连巡山小猴都能报出三界八方大人物的脾性。
最先落地的,是乾坤洞主——两鬓霜染,额生犄角,周身黑雾翻涌如墨浪,一双赤瞳似烧红的炭块,狰狞得令人脊背发凉。
紧随其后,是个手持拂尘的老道,银须垂胸,道袍猎猎,眉宇间凝着三分凛然、七分肃杀。
再往后,五道狂暴妖气撕裂长空——鹿角昂然、狮鬃怒张、蛇信吞吐、蝠翼遮天、狼爪森寒。
转眼之间,天上已悬停数十人影,后续人马还在络绎不绝。
“哼!尔等妖魔邪祟,也敢踏足此地?”
人群迅速分作三股:以老道为首的道门修士,衣袂翻飞,剑气隐现;以五妖为魁的妖族阵营,妖氛蒸腾,腥风扑面;另有一批独来独往之辈,如乾坤洞主般冷眼旁观,袖手立于云气之外。
“云虚老牛鼻子!”鹿妖鼻孔喷出两道青烟,鹿角尖上妖光乱跳,“莫非收徒这等好事,只许你们正道开炉?我偏要抢了那娃娃,炼成内丹,滋补千年修为!”
话音未落,那头金毛狮王已放声狂笑,脸上三道血纹如活物般蠕动:“吞他一口,胜过苦修三百年!哈哈哈哈——”
霎时间,群妖齐啸,妖气轰然炸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裹着腥膻,在半空盘旋升腾,远远望去,竟似一座活生生的万妖窟浮上了天!
“孽障!我等与尔等不共戴天!”
云虚道人须发戟张,面色由青转紫,手中拂尘猛地一抖——数道凌厉白光破空而出,直取妖阵咽喉!
“呔!”
“诛妖除魔!”
身后道门弟子齐声断喝,法宝如雨倾泻:翻天印挟风雷压顶,飞剑拖着银虹贯日,金绳缠绕电光,葫芦口喷烈焰……宝光灼灼,竟将漫天妖雾硬生生逼退三尺!
“想动手?咱奉陪到底!”
金毛狮王冷笑,袖袍一振,数十根细若牛毛的乌黑毒针“嗖嗖”射出,针尖泛着幽蓝冷光,阴毒得连空气都为之冻结。
“哎哟哟——开锣啦开锣啦!”
道济仰脖灌下一大口酒,喉结滚动,双眼晶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角落里的乾坤洞主却悄然敛去气息,身形如水波般模糊、消散,无声无息滑向那辆青帷马车。
“嘿!老鼠钻粮仓!”孙悟空眼珠一转,刚要纵身拦截。
道济却把酒葫芦往怀里一揣,慢悠悠道:“随他去——他若真能碰着车辕,贫僧当场把这葫芦嚼碎咽了。”
“也是。”孙悟空忽然记起顾云就在车中,心下顿时踏实,笑嘻嘻搓着下巴,“有他在,哪轮得到耗子打洞?”
果然——乾坤洞主指尖离车帘尚有三寸,一道银光骤然迸裂!
没有惨叫,没有余响,他整个人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琉璃镜,“咔嚓”一声,碎成万千光屑,眨眼间消散于天地之间,连一缕残魂都没留下——真真正正的灰飞烟灭,形神俱销!
“哈!浑水摸鱼?摸到阎王爷账本上了吧!”
孙悟空乐得直跺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声震得云絮翻滚。
而下方打得天昏地暗的两拨人,竟无一人察觉——那位乾坤洞主,早已连渣都不剩了。
“乾坤!乾坤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