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挂断电话之后,窗外的天色已然泛着淡淡的金光,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的轮廓在斜阳中被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在地面交错着。
回到办公室后,王宸并没有离开,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当中。
马成达切割资产转移资金,耿志清明哲保身,这后面有没有他的事情还不知道。
至于唐诗然,自打去了勃磨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仿若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潘磊第一时间来到了王宸的办公室。
“王县长,拘捕令已经签了,检察院那边同步介入冻结程序。”
“马成达目前还在并州,我已经派人过去了,大概需要三个多小时。”
王宸说道:“尽快拘捕,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潘磊点头:“好的,我和那边通知保持同步。”
晚上九点左右。
王宸看着南郊县地图,拿着铅笔在上面勾绘着自己心中的宏伟蓝图,潘磊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按下接听键,潘磊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王县长,马成达在并州落网了。”
“他刚出一栋居民楼,就被我们的人直接控制住了。”
王宸问道:“有没有发现和资金转移的相关材料?”
潘磊说:“只有一份协议草稿,已经被技术人员带走了,准备做数据提取。”
王宸说:“好,把人带回来,路上注意安全,案情通报检察院那边,方检察长已经在等了。”
挂断电话后,王宸将消息同步给了焦北。
“让潘磊那边连夜突击审讯,务必要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他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才能够让他有恃无恐。”焦北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王宸说:“好的,书记,明天上午我去见马成达一面。”
“你打算让他开口?还是等他主动说?”焦北没有否决,也没有追问具体的谈话策略,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王宸说:“先不着急吧,先确认一下他的态度,再决定谈话的尺度。”
焦北说道:“可以,到时候把情况同步给我。”
第二天早上,王宸早早的就出现在县局拘留区的会见室里。
潘磊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位置,会见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顶部一盏冷白色的灯,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马成达坐在审讯椅上,身上穿着拘留所得统一服装,面容平静到了极点。
他看到王宸的第一瞬间,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到那种刻意维持的镇定。
王宸坐在桌后,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将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开口道:“马总,没想到吧,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马成达自嘲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宸没有在意,继续说:“昨天,在并州那栋居民楼里我们找到一些东西,并提取到了字迹。”
“协议草稿上的笔迹经过比对,和你账户里签字的笔迹完全一致。”
“你的资产已经全部冻结,收款账户那边的银行也收到了协助冻结的通知。”
“这笔账,是你自己说清楚,还是我帮你说?”
马成达看着王宸,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沙哑:“我想见我的律师。”
王宸笑了笑,说:“当然,见律师那是你的权利,什么时候都可以安排。”
“但律师来之前,你要先想清楚一个事实,这笔钱走的是建材公司的账,而这家建材公司法人却是张翠兰。”
提及到张翠兰三个字的时候,马成达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反应,如果不是王宸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几乎都不会注意到。
王宸看着他这样的反应,知道自己已经猜到了某个准确的位置上。
马成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用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来应对,却临时改变了主意,声音已然沙哑,但比刚才多了一层分寸感:“王县长,张翠兰怎么了?我和她私交很好,我和她有业务往来,转账也违法了?”
王宸听到马成达这句话,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看了马成达几秒钟,然后慢慢靠向椅背,目光落在马成达脸上。
他知道马成达选择用私交好来为自己辩护,这个说法本身并不违法,但它在整个事件的位置上,恰好落在最容易被后续证据覆盖的那一面。
王宸把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直接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说:“你刚才说张翠兰和你有业务往来,你们私交很好,那你知道张翠兰已经死亡将近半年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会见室的空间都仿佛被抽走的了一般。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马成达脸上的表情照得毫无遮挡,先是困惑,然后变成了呆滞,最后是瞳孔扩大,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段时间的沉默就好像被一条拉长的时间线,马成达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马成达开口,声音干涩:“你……你说什么?张翠兰死了?”
王宸没有说话,直接从文件夹里拿出第二份文件,直接起身放在了审讯椅上。
那是张翠兰死亡证明的复印件,落款是京山市公安局,日期自然是发现尸体的那一天。
马成达的目光落在那份死亡证明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向王宸:“我不知道她死了……我真的不知道,但她的公司运转都很正常。”
王宸安静的看了他几秒,说道:“你说你联系她,可她的手机号已经注销了将近三个月。”
“你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到她的?当然,这些情况你的律师也会帮你核对,但从我们的记录来看,你提到的信息里,应该没有一条能绕开这个时间差。”
马成达没有回答。
他靠在审讯椅椅背上,目光聚焦在王宸手中的那份死亡证明。
手指在桌面上不断收拢松开,似乎是在内心深处做着剧烈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