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被巴尼办的很漂亮，他和特格还有欧兰商定了所有旅程细节，从船运到护送，盔甲展示会上的演讲稿与故事，其中还有几人杀死龙的细节，保证会把这次璀璨宝石商会变成吸引所有矮人的盛事。
卡森、泽瑞尔、博里克三个人站在璀璨宝石商会门前搭建的高台，他们显得紧张和局促不安，巴尼则不一样，滔滔不绝的故事讲述给台下的矮人们和其他种族。
特格和欧兰在几人身后搓着手，一脸马上金钱就要撑开口袋的笑容，而艾什在红幕布的后台吃着苹果，靠着支撑柱对这场闹剧摇头轻笑。
不得不说，矮人们的锻造技术确实惊人，正常来说，锻造一套合身的盔甲需要一个月或更久，矮人们分工合作，一起配合，从量制到雕花，一群人就只用了五天时间！
五天时间里，卡森的全套盔甲和武器，博里克和泽瑞尔的东西也都被打造好，这放在其他种族上，是很难做到的事，但是矮人们做到了。
盔甲锻造的这些天，特格和欧兰依旧盛情招待所有人，他们许诺，所有人一枚铜币都不需要花，璀璨宝石商会会支持几人所有的钱币，只要展示会可以进行的顺利就好。
外加上巴尼、特格和欧兰在几天里商议了不少展示会的事，许多雇佣而来的吟游诗人在得知了几人的冒险经历，炉火的失信，不守约，在巴尼的补充，顺色下，他们在维林贡到处宣传炉火的过分。
特格和欧兰则在整个首都大肆宣传展示会的事，并宣布璀璨宝石商会今后也要开始进行锻造方面的商业扩展，还向所有矮人们说明，他们的话或许没有可信度，但是只要展示会上展出甲胄！所有人都会相信他们！
不光如此，任何人，不管是矮人还是其他种族，来到展示会，就能领取一份精美的礼品，礼品是什么艾什不清楚，他们搞的神神秘秘的，但是前一百名来到展会的人，每个人都会有金银饰品。
所以在今天，整条街道都被看热闹的人们占据，他们喧嚣着评价展台上的甲胄和武器，对卡森三人指指点点，不时应和巴尼讲和龙作战时的惊险呼声。
璀璨宝石商会还聘请了乐团和马戏团，音乐声会随着巴尼的讲述而改变音律，马戏团的人们也会在展台附近随着巴尼的讲述而改变表演，总的来说，这场展会确实吸引人。
每每到这种时候，艾什就会感叹身边有巴尼最好，虽然巴尼在干架的时候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处理这种和人交涉，为大家谋取利益的事，巴尼可是拿手极了。
其中很大的原因，便是璀璨宝石商会真的想一口气夺取走炉火的生意，炉火垄断了大量锻造，这本就使得许多矮人们不满，大大小小的工坊和商铺都因为炉火的商会而被迫关闭。
现在有人站出来 ，那么矮人们自然是支持的，不过很可惜，艾什觉得璀璨宝石商会迟早会变成第二个炉火，外加上特格和欧兰其实都算不上马歇尔家族里的重要人物，他们两个就已经够奸诈的了。
巴尼说马歇尔家族的那些高阶的家族成员，都在暗中默默注视这场展会，他们在等待机会，准备更强力的手段去对付炉火，好在短时间内就让炉火彻底低头，失去四大家族之一的身份。
“他们说要让炉火滚去当运物人，从此锻造的大家族，就只有璀璨宝石商会。”
说着话的巴尼撇撇嘴，有些不相信，可艾什觉得还是有可能的，因为这几天里炉火就没做出过任何反击，炉火也好，他的儿子八条辫欧格姆也好，都沉寂不做声，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但是管他们的？今天展会结束，众人就要离开首都维林贡，乘船离开，炉火和八条辫欧格姆与几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艾什咽下嘴里的苹果碎屑，展示会快结束了，据说在最后还会有表演，不过艾什不感兴趣，几人的马车就在璀璨宝石商会不远的街道，等巴尼在台上又唱又讲的结束这段时间，还是蛮无聊的。
其他几个女人也百无聊赖的在后台等待，伊拉在拽嘶嘶尾巴玩，嘶嘶把自己锁在蛇尾里直打哈欠，冬季弄得平时蛮开朗的小姑娘像是一条绳子，没什么精神。
只有芙涅娅在后台偷看自己丈夫，不得不说，卡森那一套甲胄真的好看，矮人们用精钢为卡森和泽瑞尔打造武器和盔甲，还在卡森的盔甲上刻画了家徽。
本来因为卡森是旧神信徒，要给卡森的盾牌上刻上十字架的，不过卡森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他只是骑士，比不上神圣的圣骑士大人，尽管瑞文盖德帝国没有圣骑士就是了。
泽瑞尔的胸甲上倒是渴了白金十字，象征着神职，各种细碎的花纹也独具特色，他现在于台上紧张到发抖，艾什早已嘲笑过他了，随着展示会变得漫长，艾什也就了兴趣再笑出声。
博里克的甲胄用的是北境的矿石，冰岩石混合精钢，沉重，厚实，不算轻，但是足够坚固，据说能比精钢还要好，博里克说这样的混合是北境矮人禁卫军才会有的甲胄，只是盔甲样式不同罢了。
他亲自参与了每个人的甲胄铸造，这也是巴尼要求的，以免璀璨宝石商会嘴上保证的很好，结果暗地里偷偷调换甲胄材料，不过他们没这么做就是了。
三个男人看起来威风极了，乍一看还以为是三个种族的贵族或高阶神职呢，男人们开心就好，女人们也没那么多要求，下次打架他们三个自己滚到前面去，就不用艾什更往前站了。
剩下的，也就烤栗子的马蹄铁，伊拉的箭矢，除了这些就没有矮人们再帮忙的点了，这已经很好了，三个人的甲胄和杂乱的东西，这几天的招待，宴会，外加上船只的钱，璀璨宝石商会可是正经花了不少。
差不多等到了下午，展示会才趋于结束，三个男人赶忙下台，巴尼也跟着回来了，他大笑着和特格与欧兰握手，并转头对艾什几人使眼色，示意几人赶紧先走。
不用想，巴尼肯定要给自己谋利益了，艾什立马转身，拉着昏昏欲睡的嘶嘶，和其他人离开，展示会的高台上，现在变成了矮人马戏团的表演时刻，台下的欢呼和口哨声更盛了。
不管巴尼还要和两个矮人说什么，按照巴尼这些天的准备，大家回到马车，沿着街道向维林贡东方的河岸码头前进，那里有一艘船在等着几人，大家在那边等巴尼就好。
男人们把甲胄脱下，一个个说着在台上的尴尬，艾什和伊拉在驾驶马车，两个人早已被漫长的等待磨掉了聊天的兴趣，艾什连开些恶俗玩笑的心情都没有，就这样一路安静地来到了维林贡河岸港口。
整条河岸码头都是石板堆砌和木头支撑的，平整坚固的巨石堤岸层层叠叠，顺着河道蜿蜒延伸，石缝间嵌着暗锈色的铁链，牢牢锁住每一艘停靠的船只。
空气里交织着浓郁且独特的气息，冬季河水清冽的湿凉、冰和鱼腥的微咸、锻造的金属味儿，还有码头堆栈中服装、兽皮与矿石的厚重醇香，混杂着矮人熔炉残余的温热烟气扑面而来。
河面很宽阔，差不多四五条船并行都没问题，但是河水湍急，深蓝发黑的河面泛着幽暗波光，缓缓拍打着岩质堤岸，溅起细碎的白色水花。
河面之上，各式矮人的船只缓慢往来，短粗坚固的运矿驳船、船身覆铁的首都守备船、满载货物的商船，所有的船身差不多都是以硬木为底、粗体包边，看起来很结实。
码头最东边的港口尽头，静静停泊着大家即将搭乘的矮人远航商船，在一众船只中并不显眼，艾什依稀记得它叫......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
河岸守望号。
“真是个怪名字。”艾什想
那是一艘矮人们较为常见的三桅杆河运商船，船身短而宽厚，在河边上下起伏，船身是硬橡木拼接打造的，木板层层叠压榫卯咬合，。
船舷底边包裹一圈熟铁护边，船体没有雕琢花纹，仅在船首正中浅浅刻着一枚简易的璀璨宝石商会的会徽，三根粗细均匀的实木桅杆帆布落下，错落排布于甲板之上。
三面厚实的粗麻布风帆看起来很脏，不过也正常，带着轻微的磨损毛边，看起来应该......足够坚韧耐磨吧？希望是这样，要不然啊，就要顺着河流漂流咯。
只有双层甲板的帆船看起来也不算太大，估计马车又要绑在甲板上了，马匹们可能在底层甲板？那就交给男人们去想吧。
赶着马车来到码头，岸边有几个矮人水手已经在等待众人了，他们对着艾什摆摆手，艾什点头回应，把马车停下，叫卡森他们去和矮人交涉，自己和其他女人把重要的值钱玩意儿都收拾起来。
大家每个人杂乱的武器或多或少都买了些，一趟趟搬运物品到船上，藏好钱箱，一群人边在河岸守望号的甲板上等巴尼赶过来，除了嘶嘶，小家伙躲进船舱房间里正裹着被子发抖呢。
望着繁忙的码头集市，艾什打了个哈欠，拄着下巴发呆，其余人也没了刚来到维林贡时的兴奋，也有可能是天气阴沉沉的，小雪在飘洒，阴天总是能影响到人们心情的原因吧？
男人们在低声讨论他们的甲胄，博里克就像是老匠人一样，告诉卡森和泽瑞尔，他们应该注意怎么保养新的甲胄，武器，不时发出笑声的他们，并没有太被雪天所影响。
雪又开始大了，大到风卷动水面，船只晃动起来，男人们最后检查了一次甲板上的马车，便去下层甲板去看马匹们了，艾什几个女人也都哈着气，搓着手掌返回船舱，看来短时间是等不回来巴尼了。
回到房间，嘶嘶蜷缩在被褥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蛇尾紧紧缠住自己，连脑袋都半埋进棉絮，河谷的水气裹挟着刺骨寒风渗进船舱，比起城内更加阴冷潮湿。
向来活泼的小家伙彻底没了闹腾的力气，只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嘤嗡，像是在抱怨这恼人的冷天，艾什也没办法，水手们还没有给大家准备小暖炉，他们还在做着航行前的准备。
风势渐起，河面的湍流愈发汹涌，深蓝发黑的水波层层拍击岩质堤岸，溅起的水花落在船底，碎成冰凉的水雾，混着飞雪漫上甲板。
码头的矮人水手在雪中尽快整装，三两成对，熟练检查着缆绳、锚链与风帆，粗哑的矮人低语在风雪中断断续续传开，有条不紊地做着启航前的最后准备。
艾什对着上了雪霜的窗户发呆了很久，手里抚摸束灵之书也变得冰凉的书皮，脑子里乱糟糟的集中不起来精神。
就在这时，码头石阶上传来轻快急促的脚步声。
巴尼快步穿过风雪走来，衣衫肩头落满细雪，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利落笑意，他身后不见特格与欧兰的身影，应该是留在城内收尾商会事宜、敲定后续布局。
不用多问，艾什便能猜到，刚才短暂的独处交涉，巴尼肯定又为自己谋取到了不少好处，或是后续大家通行便利，要么就是商会的更繁多的隐秘馈赠。
“都解决了！”
巴尼看到船舱窗户后的艾什，搓手哈气，对艾什招招手，一跃跳上甲板，抬手随意拍落肩头积雪，快步赶下了船舱，艾什也起身到走廊里迎接他，其余人也听到了巴尼的声音，陆续聚集在走廊。
巴尼打了个哆嗦，压低声音对着众人笑道，“炉火今天一直沉默，依旧没有阻挠，越是安静，越是不对劲，不过没关系，我们没必要深究，今天以后，我们彻底和维林贡的这些纠葛没关系了。”
他抬眼透过船舱玻璃，望向阴沉辽阔的河面，望向河道尽头隐在雾雪之中的远方，语气轻快洒脱起来。
“船可以开了，咱们离开这吧，关于八条辫欧格姆说的那个人类鉴定师，如果他不卖给我们传送魔法道具，我也从特格与欧兰那里找到了新的人选，伙计们！这次我们可是赚了。”
在众人的笑声和拍打巴尼的肩膀声中，沉重的铁锚被齿轮绞盘缓缓拉起，带着一身冰凉河水与细碎冰碴，重重悬于船侧，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紧绷的棕麻缆绳被逐一解开，脱离码头石桩的束缚，缠绕归整在船舷两侧，三根桅杆上的老旧粗麻布风帆缓缓舒展，被河道中的冷风徐徐灌满，褶皱层层舒展，稳稳兜住风力。
河岸守望号轻轻一晃，脱离了停靠许久的堤岸，顺着湍急的河水缓缓滑行，渐渐驶离喧闹渐歇的维林贡码头。
岸边的人群、错落的建筑、高耸的城墙，尽数在风雪中缓缓后退、慢慢缩小，最终化作灰蒙蒙天地间的一道淡影。
漫天细雪依旧纷飞，落在奔流的河面便转瞬消融，不留痕迹，如同众人在这座矮人首都掀起的一场轰轰烈烈的风波，喧嚣落幕，归于平静，只余下无形的余波，悄然流转在维林贡的商贸与工坊之间。
艾什站直身子，回到房间，望着渐渐开阔无人的河道，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炉火的隐忍固执、马歇尔家族的暗中筹谋、璀璨宝石商会的野心勃勃，尽数被抛在身后。
前路是奔流不息的长河，是期待的远方，是不会管维林贡中烂事的全新旅途。
不管日后维林贡的锻造格局如何更迭、两大商会如何争锋，都与他们无关了。
船歌由水手们唱响，船只游弋，艾什回到船上慢慢抱住嘶嘶，和她一起闭上眼。
“一群和鼠人比身高的死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