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嫣然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推开林浩东,压低声音又气又笑:“你儿子跟你学的!”
林浩东哭笑不得,凑过去蹲在儿子面前:“正正,这话谁教你的?”
林正眨巴眨巴眼睛,理直气壮:“没人教。我自己看见的。”
林清已经成功把积木塞进嘴里啃了一口,发现不好吃,皱着眉又吐了出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不好吃……爸爸买……买好吃的……”
林浩东伸手把女儿嘴边的积木碎屑擦掉,又捏了捏儿子的小脸:“你个小人精。”
林正被他捏得往旁边躲了躲,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四月底的几天,林浩东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下午推着双人婴儿车带两个小家伙去公园晒太阳。
林清坐在车里也不安分,小手指着路边的花花草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花花!爸爸看花花!”
林正则安静许多,手里攥着一辆小玩具车,眼睛四处打量,偶尔冒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只鸟是灰色的。”
晚上等夏嫣然下班回来,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
林清吃饭不老实,吃着吃着就开始玩饭粒,夏嫣然一边喂她一边叹气;林正则自己拿小勺子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吃完了还会把空碗举起来,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还要。”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白开水最解渴。
白虎和朱雀偶尔过来蹭饭。
老猫在微信上跟林浩东扯闲篇,说最近黑了几家公司的服务器练手,搞得人家It部门鸡飞狗跳。
赵刚也会打电话来,聊聊家常,绝口不提案子的事。
欧阳羽霞倒是没怎么联系,只在微信上发过一条消息:“好好休息。”
四个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公事公办的味儿。
林浩东回了一个字:“好。”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平静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五月初的一天,天刚蒙蒙亮。
丽都市北郊的燕落村,坐落在丽山山脉的南麓,是个只有百来户人家的小村子。
村子背靠青山,面朝平原,村前有一条小河,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老江头今年六十七岁,在燕落村住了一辈子。
他老伴走得早,儿女都在城里打工,就剩他一个人守着三间老瓦房,养了一条大黄狗,喂了一头老黄牛,日子过得清苦但也自在。
这天早上,老江头像往常一样,五点半就起了床。
他煮了一锅稀饭,就着咸菜喝了两碗,然后把老黄牛从牛棚里牵出来,大黄狗已经从狗窝里蹿了出来,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围着老江头的腿转来转去。
“走走走,上山。”老江头拍了拍大黄狗的脑袋,牵着牛往后山走。
五月的后山,草已经长起来了,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波浪一样翻滚。
老江头把牛拴在一棵老槐树下,让它在树荫底下慢慢吃草,自己找了个石头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旱烟,点上火,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大黄狗可闲不住,在草丛里钻来钻去,一会儿追蚂蚱,一会儿撵兔子,玩得不亦乐乎。
老江头抽完一袋烟,把烟灰磕在石头上,正准备站起来去看看牛吃没吃饱,忽然听到大黄狗在前面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叫声。
不是汪汪叫,而是一种低沉的、兴奋的哼哼声,像发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大黄,你找着啥了?”老江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大黄狗的方向走过去。
大黄狗站在路边的一个杂草堆旁边,低着头,嘴里叼着一根白乎乎的东西,正咔嚓咔嚓地啃着。
那个声音很脆,像是咬骨头的声音,但又跟平时啃猪骨头的动静不太一样。
老江头走过去,蹲下来,想看看大黄狗到底在啃什么。
他把大黄狗嘴里的东西抽出来一看——
是一根骨头,大概有成人小臂那么长,通体白森森的,两头有些发黄。
骨头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是猪骨,也不像是牛骨。
老江头把那根骨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在农村住了一辈子,杀过猪宰过羊,什么骨头没见过?
但这根骨头的样子,让他想起来一件事——
十几年前,村里修路挖地基,挖出来一具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老坟,里面的骨头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人骨。
老江头的手开始发抖,他把骨头扔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大黄狗以为主人在跟它玩,又扑上去叼起了骨头。
“放下!大黄,放下!”老江头的声音都变了调。
大黄狗被主人的声音吓了一跳,松开了嘴,骨头掉在地上,滚了两下,停在一丛野草旁边。
老江头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好半天才找到报警电话。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拨了两次才拨对。
“喂,我要报警……我在燕落村后山……发现了一根骨头……像是人骨头……”
挂了电话之后,老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大黄狗好像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不再撒欢了,乖乖地蹲在老江头身边,时不时用鼻子拱拱他的手。
清晨的山风从山的那边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青草的味道,但老江头觉得那风里好像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臭味,而是一种冰冷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他看了看那根白森森的骨头,又看了看脚下那片郁郁葱葱的杂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片草长得这么好,是不是因为这地底下埋着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丽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办公室里,欧阳羽霞正在看一份卷宗。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钟,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燕落村后山?好,我马上到。保护好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朝着隔壁办公室喊了一声:“张海!”
副大队长张海从隔壁探出头来:“怎么了,头儿?”
“京郊燕落村后山发现了人骨,跟我走。”欧阳羽霞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叫上老刘,再带几个技术队的。”
张海二话没说,抓起外套就跟了上去。
四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停在了燕落村后山的山脚下。
欧阳羽霞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后山不高,坡度很缓,漫山遍野都是杂草和灌木,几棵老槐树散落在山坡上,像是这片土地上站了几百年的哨兵。
老江头还坐在路边,旁边站着一个村干部模样的人,正在跟先到的辖区派出所民警说着什么。
欧阳羽霞走过去,蹲下来:“大爷,是您报的警?”
老江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还在哆嗦:“是我报的警……警察同志,我在这住了六十七年了,从没碰到过这种事……”
“我那大黄狗,平时就喜欢在草丛里钻,今儿早上钻进去就开始啃……我拿过来一看,那骨头……”
他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