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演戏。”林浩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是在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
“对。”林浩东沉声道,“他在用谈判拖延我们的行动,好让他有时间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然后安全离开。”
“他说的那些话——什么‘你撤手我走人’、什么‘各退一步’——全都是烟雾弹。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谈条件。”
欧阳羽霞站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就行动。”
“别急。”林浩东示意她坐下,“赵成俊已经不在翠屏路了。他打了那个电话、黑了老猫的电脑之后,一定会换地方。”
“他现在可能在任何地方,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丽都了。”
“那怎么办?”欧阳羽霞急了,“就让他这么跑了?”
“他不会跑的。”林浩东的声音很笃定,“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刘甫阁。”
赵刚和欧阳羽霞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林浩东继续说:“赵成俊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不会留下任何能指认他的活口。张顺被抓了,但张顺没见过他本人,所有的交易都是通过中间人完成的。”
“张顺只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电话,但说不出他的长相、住址、身份。单凭张顺的证词,很难给赵成俊定罪。”
“但刘甫阁不一样。刘甫阁见过赵成俊,跟他面对面交易过,知道他长什么样。如果刘甫阁被抓,指认了赵成俊,那赵成俊就彻底完了。”
“所以赵成俊必须找到刘甫阁。”赵刚接过了话头,“要么把他带走,要么——”
“要么灭口。”欧阳羽霞的声音沉了下去。
“对。”林浩东站起来,“刘甫阁现在很危险。赵成俊的人一定在找他,我们必须比他们快一步。”
“可是刘甫阁在哪儿?”赵刚问。
林浩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那是他在紫园会所里从赵成俊的公文包里找到的那张——
写着“丽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副主任医师,刘甫阁”的那张。
他把便签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更工整,几乎跟纸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锦江花园,3栋,1602。”
赵刚猛地站了起来:“这是刘甫阁的住址?”
“应该是。”林浩东说,“赵成俊在自己的公文包里留着这个地址,说明他跟刘甫阁的联系不止于工作。”
“他们可能私下也有往来,这个地址可能是刘甫阁的私人住所,不是他在户籍系统里登记的那个。”
“那我们现在就去。”欧阳羽霞已经往外走了。
赵刚拦住她:“等等。如果这是赵成俊故意留下的呢?故意引我们去一个错误的地方,好争取时间?”
林浩东摇了摇头:“不会。这个便签纸是我在紫园会所找到的,那时候赵成俊还不知道我会找到他的会所。他来不及做这种局。”
“那就去。”赵刚拿起手机,“我调人。”
“不用太多人。”林浩东说,“羽霞跟我去,刚哥你在外面接应。如果赵成俊的人也在那里,我们打草惊蛇,他们会跑。人越少,动静越小,越容易得手。”
赵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半,锦江花园小区。
这是一个高档小区,建成才三年,绿化很好,物业管理很严。
林浩东和欧阳羽霞没有从正门进,而是把车停在了小区的南侧围墙外,翻墙进去的。
3栋在小区的最里面,是一栋三十层的高层住宅,楼下有门禁,需要刷卡才能进。
林浩东走到门禁前,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插进读卡器的缝隙里,轻轻地拨动了几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欧阳羽霞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会?”
“学了一点。”林浩东把门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
电梯不能用,刷卡才能按楼层。
他们走楼梯,从一楼爬到了十六楼,林浩东的呼吸依然平稳,欧阳羽霞倒是有些喘。
十六楼只有两户,1601和1602。1602的门上贴着福字,门把手是新的,门缝里塞着几张小广告。
林浩东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十几秒钟。
里面没有声音。
他站起来,敲了三下门。
没有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
欧阳羽霞看了他一眼,林浩东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工具,插进了锁孔。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林浩东推开门,第一个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个吃过的泡面桶,面条已经干了,散发着酸臭味。
沙发上扔着一件白大褂,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是血。
欧阳羽霞的脸色变了。
林浩东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卧室里没有人,但床上的被子是乱的,枕头上有明显的压痕,说明不久之前还有人睡过。
林浩东正准备转身,忽然听到一个极细微的声音——从卫生间方向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滴水。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卫生间的门前,猛地推开了门。
卫生间的灯是关着的,林浩东伸手摸到开关,按了下去。
灯亮了。
卫生间的角落里,一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粘着胶带,脸上全是血,已经分不清五官了。
他的衣服被脱掉了,胸口有一个圆形的烧伤痕迹,像是被烟头烫的。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珠在灯光下转动了一下,看向林浩东,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林浩东蹲下来,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
那人的嘴唇干裂出血,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救……”
“刘甫阁?”林浩东问。
那人点了点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欧阳羽霞冲了进来,看到刘甫阁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掏出手机打了120。
林浩东检查了一下刘甫阁的伤势——手腕被绳子勒出了血痕,胸口的烫伤有七八处,左腿的小腿骨好像也断了,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但致命伤没有,都只是皮外伤。
“谁干的?”林浩东问。
“赵……赵成俊……”刘甫阁的声音像蚊子一样,“他让人来找我……让我把东西交出来……我不交……他们就打……”
“什么东西?”
“账本……”刘甫阁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我从医院偷出来的配型记录……谁配了谁的型,谁的手术是谁做的……所有的记录……都在我这里……”
林浩东的眼睛亮了:“账本在哪儿?”
刘甫阁艰难地抬了抬下巴,指向卫生间的天花板。
林浩东站起来,拉开卫生间的吊顶扣板,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摸到了一个塑料袋。
他把塑料袋拿下来,打开,里面是三个厚厚的笔记本,每一本都有两百多页,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手术日期、患者信息、供体信息、器官类型、价格、以及赵成俊的签名。
林浩东翻开最后一本的最后几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赵成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