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依旧是梧桐开车送他们去的机场。这位恪尽职守的管家,永远都是身着熨帖的黑色西装,银边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车门无声滑开,这位永远一丝不苟的管家动作利落地取下两人轻便的行李,递到奇犽手中。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那双沉静的眼睛在奇犽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言语,却仿佛承载着揍敌客家管家特有的、无需言明的重量——是职责完成的确认,是对少爷选择的无声见证,或许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
“奇犽少爷,烟煴小姐,祝二位旅途顺利。”梧桐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谢了,梧桐。”奇犽接过背包,随意地甩到肩上,语气平淡。烟煴对着梧桐挥了挥手:“下次再见咯~”
梧桐没有再多言,只是严肃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只是再次微微欠身,随即优雅转身,沉默地退回了驾驶座。黑色的轿车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尽头。他的退场,仿佛一个无声的句点,为他们在枯枯戮山的短暂停留画上了休止符。
奇犽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随即拉起烟煴的手腕,“走了。”
从这里到和小杰约好的萨巴市,乘飞艇不过两个小时就到了。飞艇平稳地升入高空,穿过稀薄的云层,下方枯枯戮山的轮廓逐渐模糊,最终被更广阔的绿色原野和蜿蜒的河流取代。
奇犽和烟煴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阳光明媚,将云海染上金边。他们一路上并不会觉得无趣,偶尔随意的聊天,比如奇犽指着窗外某个形状奇特的云朵,烟煴会笑着打趣;有时会分享一包零食,墨影会从烟煴的背包里偷偷摸摸的探出头,眼巴巴地看着,直到分到一小块;有时又是萨巴市传闻中某家百年传承的甜品店,又流传着怎样神秘的传言。
即使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奇犽会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偶尔侧头看一眼身旁的烟煴。她可能正捧着一本从飞艇杂志架上拿来的旅行指南随意翻看,长长的银色睫毛低垂,神情专注又带着点漫不经心;或者她也只是望着窗外,钴蓝色的眼眸映着流动的云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墨影则蜷在她腿上,睡得正香,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这份沉默是自然而然的舒适。不需要刻意找话题来填充空白,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共享同一片阳光和流动的风景,感受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温度。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惬意。
奇犽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以及她清浅的呼吸声。这份宁静让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时间仿佛真的被装上了加速器,从两人身边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广播里传来即将降落的提示音时,奇犽才恍然惊觉,两个小时的航程竟然如此短暂。
飞艇缓缓下降,萨巴市的轮廓逐渐清晰。这是一座繁华的港口城市,高楼林立,巨大的飞艇港口如同钢铁巨兽般盘踞在海边。
当飞艇平稳地降落在萨巴市巨大的空港时,舱门打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瞬间涌入。奇犽深吸了一口气,率先站起身,动作利落地背好自己的背包,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将烟煴的背包也拎在了手里。
“走吧。”他回头看向她,灰蓝色的眼眸在港口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丝即将见到老友的轻松和期待,“小杰那家伙,肯定已经在等我们了。”
烟煴站起身,将还在迷糊打盹的墨影抱回怀里,对着奇犽点了点头,唇角弯起:“嗯。”
他们并没有约定在具体在哪里汇合,出了机场,奇犽拉着烟煴就直奔他们在飞艇上聊到的那家百年老店,自从踏入东果陀那个是非之地,直到从揍敌客家离开,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光顾过任何一家像样的甜品店了!那份对甜蜜滋味的渴望,早已在心底蠢蠢欲动。
距离那家店还有一条街,一阵浓烈到近乎霸道的巧克力香气便如同无形的钩子,精准地捕获了他们的嗅觉。
那香气醇厚、丝滑,带着可可豆特有的焦香和甜蜜的诱惑,瞬间占据了他们全部的感官。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被瞬间勾起的、强烈的食欲!
“好香啊!”烟煴忍不住赞叹,眼睛都亮了几分。 “看来传言不虚!”奇犽也舔了舔嘴唇,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被这极致甜香彻底香迷糊的两人,迫不及待地加快脚步,朝着那诱人香气的源头——那家古朴却门庭若市的老店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满怀期待地准备推开那扇背后仿佛流淌着巧克力世界的玻璃门时,一只肌肉虬结、纹着刺青的粗壮手臂横亘在了他们面前。
奇犽眉头一拧,正要发作,壮硕手臂的主人板着一张凶神恶煞般面孔,像尊门神一样堵在门口。他倨傲地抬起下巴,粗壮的大拇指毫不客气地往旁边一送,指向不远处,“后面,排队!”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两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店门口蜿蜒曲折的队伍,如同一条贪吃蛇,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出去,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那队伍的长度,简直令人绝望!
烟煴看着那令人绝望的队伍长度,又看了看壮汉那“敢插队就捏碎你”的恐怖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拉了拉奇犽的袖子:“看来想吃上这口,可有的等啦!”
奇犽嘴角抽搐了一下,满腔的兴奋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他烦躁地抓了抓银发,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郁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认命。只能老老实实地转身,带着几分垂头丧气,走向那条象征着甜蜜与等待的漫长队伍的尾巴。
连同趴在烟煴肩上的墨影很是不舍的盯着越来越远的大门,很是委屈的“咪唔”了一声,小爪子还无意识地扒拉了一下烟煴的肩膀。
烟煴挠了挠它的下巴,温声安慰道:“我们先去排队,总会吃到的!”
奇犽闻言轻啧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
烟煴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悄悄扬起唇角,微凉的指尖勾住他温热的手指,随即被他更用力地十指相扣,牢牢握住。这份无声的陪伴,稍稍驱散了排队的烦躁。
刚在队尾站定,还没来得及哀叹这遥遥无期的等待,一个充满活力、如同阳光穿透云层般清亮又熟悉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猛地从旁边炸响:
“奇犽——!!!烟煴——!!!”
两人循声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刺猬头、穿着标志性的绿衣、背包侧插着鱼竿的少年,正从街对面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他脸上洋溢着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标志性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喜悦,一边挥手一边大喊:“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这里!哈哈!果然被我猜中了!”
“小杰!!”奇犽和烟煴惊喜的看向飞奔而来的好友,因为排长队的郁闷,因为他的到来一扫而空。
小杰像阵风一样冲到两人面前,带来一股混合着阳光、汗水和海风的清爽气息。
他兴奋地刹住脚步,激动地伸出手,奇犽默契地抬手,两人的拳头在空中用力地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小杰随即又转向烟煴,笑容灿烂地也和她做了个碰拳的动作。
小杰倾身向前,对着烟煴肩上的墨影露出一个极其友好的笑容,“墨影,还记得我吗?”他试图用自己最无害的眼神打动这只高冷的猫。
墨影见这绿皮小子这次没有对它动手动脚,只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蹭了蹭烟煴的脸颊,高冷的闭目养神去了。
见墨影一如既往地不给面子,小杰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好脾气地嘿嘿笑了起来,挠了挠自己的刺猬头。对于墨影的“高冷”,他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是它独特魅力的一部分。
“你怎么确定我们会来这家店?”奇犽有些好奇,明明在巴萨市还有两家百年老店。
“直觉啦!”小杰附送给两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微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还有就是,他们家的传闻不是非常有趣嘛!就算你们不在这边,我也打算买点带回去给你们尝尝!” 他的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分享欲。
“你们也知道这家店的传闻呀!”一个温和清朗、带着点书卷气的少年嗓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奇犽和小杰循声回头。只见一个比他们大几岁的年轻人,排在了他们身后。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棕色格子西装三件套,打着同色系的领结,头上戴着一顶复古的深色软呢礼帽,手里还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近乎老派的绅士气质。
仿佛是从某个旧时光里走出来的贵族。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的微笑,眼神温和地落在小杰身上,似乎很自然地融入了他们的话题。
奇犽的眉头瞬间不悦地蹙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讨厌这种自来熟的陌生人突兀地插入他们的话题中,尤其是在这种私人重逢的时刻。
他不动声色地将烟煴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带着一种无声的戒备。烟煴却无所谓,她对这种扔进人群中都找不出来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兴趣,依旧用一个小球逗弄着肩膀上昏昏欲睡的墨影。
“对呀!你也是因为那个传闻才来的吗?”小杰却很有兴致的和他攀谈起来,脸上是毫无防备的真诚笑容。他天生就对世界充满好奇,也乐于和任何人交流。
“我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了。”年轻的绅士微笑着回答,声音温和悦耳。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上悄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绯红。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轻轻将礼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试图遮住那抹羞涩,“男生喜欢吃甜品......会很奇怪吗?” 他的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眼神却坦然地看向小杰。
“怎么会呢!”小杰立刻大声反驳,脸上是纯粹的真诚,他用力拍了拍身边奇犽的肩膀,动作亲昵又带着点没心没肺,“奇犽就非常喜欢吃甜品哦!对吧,奇犽?”
“喂——!!小杰!!”奇犽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耳根也隐隐发烫。他狠狠地瞪了身边这个口无遮拦的好友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的控诉。
“真的吗!?”尼克斯看向奇犽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热切,仿佛看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一般!
“太好了!”他由衷地感叹道,随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带着古典韵味的绅士礼,“初次见面,我叫尼克斯·林德,很高兴认识你们!请问几位是?”
他的目光在奇犽、烟煴和小杰之间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礼貌。他的目光在掠过被奇犽下意识护在身侧的烟煴时,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荡起的涟漪,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