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玉简收回怀中，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车子在凌晨时分驶出山区，上了高速。君墨轩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但睡眠很浅。他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灰白色的光。未云裳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很稳。谭若兮在另一侧靠着车窗，也睡着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但没有醒过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霍承渊。
“君墨轩。”
“嗯。”
“局里监测到秦岭方向的地脉能量波动已经平息了。屏障修复的效果比预期好，灵气倒灌的迹象已经完全消失。还有——紫霆从昆仑山传回了一条消息。”
君墨轩的身体微微坐直：“说什么？”
“龙骨血找到了。在地底暗河尽头的溶洞里，生长在钟乳石的背面。紫霆说，采的时候要小心，不能见光。她们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大约明天中午能到铜官窑。”
君墨轩的手握紧了手机，又慢慢松开。“沈垚那边呢？”
“长生藤还没有成熟。但沈垚说，藤蔓的颜色正在变化，从青色向金黄色过渡。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还需要五天。”
五天。距离黑蛟封印破裂还有十天。五天的时间等长生藤成熟，五天的时间炼药、给虞渊静服下、等她身体吸收药力——刚好来得及，刚好赶在封印破裂之前。
“告诉沈垚，不用急，等藤蔓完全成熟再采。早采一天药效不够，反而浪费。”
“好。”
“还有一个消息。局里的监测设备监测到灵气，不是很充沛，但可以修炼了。”
霍承渊挂断了电话。
君墨轩尝试着感应了一下。在丹田中泛起了那么一丝涟漪。虽然很微弱，但是有。
天越来越亮了。越野车驶过湘江大桥时，晨光正好从东方的山脊线上铺开。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将整条江染成一条流动的绸带。江对岸，铜官窑古镇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些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在晨雾中像一幅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水墨画。老街的早餐摊已经摆出来了，一缕缕白烟从瓦檐下升起来，在晨光中飘散。远处的工地上传来搅拌机的轰鸣声，工人们的声音混在机械声里，模糊而嘈杂。
越野车驶入项目部院子时，天已经全亮了。欧阳墨笙停好车，熄火，推开车门，打了个哈欠。她从副驾驶座上拿起猎枪，扛在肩上，朝宿舍区走去。她的脚步有些沉，像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终于放下了所有重负。君墨轩下车，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气味——煤烟、江水、水泥、老木头的霉味、早餐摊的葱花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感觉到那些气味从鼻腔进入肺部，带来一种他一直想确认的归属感。
踏雪从宿舍区冲了出来，跑过院子，在谭若兮脚边刹住脚步。它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慢慢地摇了两下，像在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
谭若兮蹲下来，伸出手。踏雪向前走了两步，将鼻子凑近她的指尖，嗅了一下，然后退回去，又嗅了一下。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然后向前一扑，将脑袋埋进她的掌心里。
未云裳站在一旁，看着谭若兮蹲在院子里，看着踏雪将脑袋埋进她掌心，看着晨光将两个影子的轮廓融在一起。她想起虞渊静说的话：“这只狗跟云裳有缘分。”也许不只是跟未云裳有缘分。也许踏雪的缘分比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更远。
君墨轩走进走廊，在虞渊静的房门口停了一下。门开着，虞渊起坐在床边，正在给他姐姐掖被角。虞渊静还在睡着，她的呼吸比昨天稳定了一些，但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没有血色。她的头发在枕头上散开，白得像雪。虞渊起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开口说：“长生藤还没有消息？”
“还需要五天。”
“来得及。”虞渊起的手指在虞渊静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确认她还在。“来得及。”
胡凌薇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半碗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的米汤结了一层膜。她听到君墨轩的声音，抬起头，眼眶有些红：“紫霆她们回来了吗？”
“快到了。今天中午。”
胡凌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君墨轩从虞渊静的房间退出来，走过走廊，走进项目部办公室。欧阳墨笙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正在用那根失而复得的铅笔写什么。她听到门响，头也不抬：“冶炼厂的水泥标号不对，昨天来的那批料子掺了太多矿渣，我跟厂家吵了一架。他们同意换一批。”
君墨轩在她对面坐下：“你什么时候有空吵架了？”
“昨晚回来的路上，在车上打的电话。”欧阳墨笙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我开车的时候空不出手，就让胡凌薇帮我举着手机。”
君墨轩没有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院子里谭若兮还蹲在地上，踏雪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晨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他闭上眼睛。三天后紫霆回来，五天后沈垚回来，八天后长生藤成药，十天后虞渊静服用，十一天后黑蛟封印破裂。每一步都排得很紧，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但他心里有底，因为每一步都有人在走。紫霆在昆仑山深处，伊藤结衣陪着她。沈垚在十万大山的地下溶洞中，一个人守着那株还没有成熟的藤蔓。曾宪理和胡凌薇在走廊里，虞渊起在床边，欧阳墨笙在桌前。千叶凛在院子里，青竹在远处，踏雪在谭若兮脚边。未云裳在他身边。
每一天都在接近那个时间点，每一天都有人在为同一件事努力。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正越来越亮的天光，感觉那光线暖洋洋的，落在皮肤上，像一只手在轻轻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