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轩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离火壶灵告诉他：这是“准备”。不是战斗的准备，而是“成为”的准备。
千叶凛从院子里走进来，寂灭剑背在身后，剑身上的雷纹和冰纹在走廊的青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脸被青光照得像一尊瓷器，表情淡漠，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有人来了。”
君墨轩的手从门上移开，转过身。
“谁？”
“不是人。是消息。”千叶凛侧过头，耳朵朝着院门的方向，像在倾听某种人耳听不到的声音。“沈垚长老从十万大山传回来的。地脉传声，只有我能听到。”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千叶凛。
“长生藤找到了。在兑泽壶溶洞下方更深的地方，清商子标注的位置没有错。但长生藤还没有成熟，藤蔓上的叶片还是青色的，要等叶片变成金黄色才算成熟。沈垚长老说，按照目前的生长速度，至少还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虞渊静只能撑三十天。来回路上要时间，二十天也许刚好，也许来不及。
君墨轩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千叶凛继续说：“紫霆和伊藤结衣到了昆仑山。清商子地图上标注的龙骨血位置在玉矿脉的深处，需要穿过一条地下暗河才能到达。紫霆说，她能感觉到地脉的走向，问题不大。伊藤结衣说，暗河的水温很低，但水质清澈，能见度很好。她们正在准备下水装备。”
君墨轩闭上眼睛。紫霆在昆仑山深处，伊藤结衣陪着她。沈垚在十万大山的地下溶洞中，守着长生藤等它成熟。铜官窑这边，未云裳的天魂补齐还有不到三天。金锜暗山在暗处等待，七位后天壶的持有者被囚禁在未知的地下，体内的寄生壶灵正在一天天长大。
他睁开眼。“曾宪理，去把欧阳墨笙叫来。”
曾宪理从虞渊静的房间走出来，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去了项目部办公室。片刻后，欧阳墨笙跟着他走进走廊。她的头发还是用铅笔随意挽着，领口上沾着水泥灰，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
“局里的武器库调了一批装备过来。今晚到。有符箓、法器、灵力感应地雷，还有几把能破开灵力护盾的符文子弹。霍局长说，能用上的都调来了。”
“金锜暗山那边呢？”
欧阳墨笙将卫星电话递给君墨轩。“霍局长在线上。你自己问他。”
君墨轩接过电话，贴在耳边。
霍承渊的声音很沙哑，像好几天没有合眼。“金锜暗山的地下基地位置，局里的情报分析小组排除了贵州，现在锁定在两个候选——秦岭和昆仑山。昆仑山那边，紫霆和伊藤结衣正在找龙骨血，如果暗山会的基地也在昆仑山，她们可能会撞上。我已经让她们提高警惕了。”
“更大概率是秦岭。”君墨轩说。
“为什么？”
“因为金建强的祖宅在秦岭。暗山会用空壳公司买下的那片生态保护区，也在秦岭。一个人即使被夺舍，新的人格也会继承原身体的一些惯性。金建强的身体记得那座老宅，记得那片土地。金锜暗山会选择那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调卫星盯着秦岭。有异常立刻通知你。”
“好。”
君墨轩挂断电话，将卫星电话还给欧阳墨笙。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不规则的声响。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银针碰撞的声音。所有人转头看去——虞渊起从房间里走出来，手中握着那只布包，银针在布包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他走到君墨轩面前，沉静的目光落在君墨轩脸上。
“我姐姐刚才醒了几秒。”
君墨轩的手指收紧了。
“她说了三个字——‘防谭若兮’。”
走廊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欧阳墨笙第一个反应过来。“谭若兮呢？”
“大约半小时之前，她到了未云裳房间外，在窗外待了5分钟，然后就走了。”虞渊起说道。
“她去那里干什么？”
没有人清楚，也没有人回答。青竹转身走向项目部办公室，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扇尖抵住门板，轻轻推开。
办公室空着。电脑屏幕还亮着，地图上的红圈还在，椅子被推开的角度还留着体温。但谭若兮不在。
青竹走到电脑前，伸手摸了摸屏幕背面——微热，不久之前还在用。她弯下腰，从桌底捡起一样东西，一枚黑色的、莲花状的胸针，别针已经松开了，像是从衣服上被扯下来的。她将胸针举到眼前，瞳孔微微收缩。
“她走了。”
君墨轩从走廊里走进办公室，看了一眼青竹手中的黑色莲花胸针。暗山会的标记，金锜暗山留在谭若兮体内的禁制是同一种图案。他想起那天在院子里，谭若兮蹲在老槐树下用树枝画地图，欧阳墨笙走过去还她手机。她接过手机，道了谢，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藏在袖子下面。
青竹将胸针收进袖中。“谭若兮是被控制的。禁制在她的灵魂上，不是她自己想背叛。金锜暗山在远程激活了禁制，她无法反抗。”她顿了一顿，看着君墨轩，“但这不是最坏的消息。最坏的消息是——金锜暗山知道这里的一切。知道未云裳还有多久醒来，知道沈垚在十万大山，知道紫霆在昆仑山。谭若兮在他手中的这段时间，足够他把我们的底细摸透。”
君墨轩靠在办公桌上，从怀中取出离火壶。火焰在壶口跳跃，将办公室的墙壁照得一片通红。“他知道就知道。他来了，我们就在这里等。”
千叶凛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嘲讽，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认同。
既然他迟早要来，那又何必多想，不是有个成语叫守株待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