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铃拽着雁归一动不动,等了好长一阵时间才从柱子后面出来。
“你怎么来了?娘子呢?”
“娘子寻不着你,怕你不听劝诫,特让我来接你。”
雁归回道。
“我无伤无灾的,有什么好担心的?”红铃显然并不打算离开。
“那你想如何?”
“跟我来。”
红铃拉着雁归的袖子,跃上屋顶。朝着院子格局巡视一番,指着一处摆着供桌的院子道:“府君在那。我要去见他一见。”
“娘子说过……”
“娘子只说不要轻易与杨威见面,又没说不能见府君!再说,天凤的事,他就是罪魁祸首!”
红铃打断雁归,甩下一番话就隐掉身形消失不见。
雁归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朝着供桌院子而去。
一路上几乎没惊动任何人。不如说,除了少数几个做粗活的仆从,整个宅府没什么杂役奴婢。
几乎落地的同时,府君的声音就响起:
“有客到?”
雁归不确定他说的是红铃还是自己,不敢擅自应声。
他看着府君穿着他的青色法衣,顶着自己朝夕相伴几载的面孔,款款而来,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见过府君。”
雁归行了礼。
他却看着另一个方向。
红铃许是被盯得没有办法,只能显露身形,叉着腰走到府君面前。
“太怪异了……”
“舍得现身了?”
“哼,感恩戴德吧!”
府君居然丝毫不生气,半哄半讨好地应道:
“多谢红铃姑娘赏脸。”
“果然是你。”红铃上下打量一番府君的傀儡,摇摇头:“还是太怪异了……”
她说完朝着屋内而去。
雁归只好跟了上去。
三人在屋内坐定,屋中点着香,烟雾缭绕。熟悉的味道让人联想到道馆庙宇。
府君刚坐下就迫不及待问道:
“天凤……”
“不知道。天凤出事时,只有几个宫娥知道真实情况,我当时闭关,不在跟前。”
府君点点头,并不意外。
“那威儿……”
“你还想送他回去?”
“那是自然,他是天凤的孩子,上界环境自然对他更好。我这里,日日跟死人魂魄作伴,枯燥乏味得很。”
“他想不想还是另一码事呢。”
雁归本以为红铃会将刚刚听到的那些话,讲给府君知道。但她却始终就没有提起。
红铃继续道:
“你现在身上功力还剩几何?”
“四成……”
“四成?胡说八道!”红铃指着他道:“你当我瞎?”
“一共……四成……”
府君居然露出心虚的模样。
红铃翻了个白眼:
“就四成也敢跟着你儿子滞留凡间?这傀儡也就保你死气不外露,补充不了生机,岂不是最多三月就要化作清气?”
府君仿佛做错事的小孩子被大人责骂一般,规规矩矩不敢说话。
“又来这套?”红铃气不打一处来:“得得得,懒得管你。既然时间不多,长话短说。你给杨威传了多少?”
府君伸出手指:
“……三……三成……”
“什么?!你就留了一成?!若是他心术不正,你这个做父亲的如何压制?!”
府君许是自知理亏,闷坐在椅子上不敢吭声。
“哑巴了?你以前那玉树临风侃侃而谈的样子的?倒是拿出来再装上一装?”
雁归一旁看着,觉得红铃如此不给府君留面子,两人关系看着本就有些怪异,再加上府君顶着熟悉的面孔,仿佛是自己在挨骂一般,更加怪异起来。
他不禁打了个圆场:
“说起来,天凤身边几个宫娥,好像也在凡间。府君和红铃都想知道天凤的事,不如,合力想想如何找到这几位宫娥,询问当初的事?”
“啊……对,对……”
府君立刻接话:“找个人的事,简单。”
他挥挥袖子,白影立刻出现在屋内。
“府君。”
“去将……”
“水仙,牡丹,铃兰,彩华和朝霞。”红铃补道。
“对对,这几位仙娥在人间的踪迹给查清报来。就说是我的命令,他自会让你看。”
“是。”
不消片刻,白影回转返来:
“只有牡丹和朝霞的所在之处,其他的……”他看了一眼红铃:“都……已入轮回……”
“人在哪?”府君面色凝重。
“牡丹在京城朱楼,朝霞在遮云山。”
“知道了。”
府君挥挥手,白影顿时消失不见。
“既然如此,那走吧。我们去拜会一下二人。”
他站起身,对着红铃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你儿子肯让你单独出门?”
红铃眼角瞥了一眼院门口扫了半天都站在原地没移动的仆从。
“自然。怎么说我为父他为子,哪有儿子做父亲的主的道理?”
说完,他走到院门口:
“跟威儿说一声,我出趟门,晚点回来。”
仆从连忙点头称是。
“走吧。”红铃拉着雁归的袖子跟了上去。
待仆从走远,府君在院子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袖子一挥,划开虚空,走了进去。
雁归跟在两人后面,穿过一片漆黑,再出来,就是京城闹市旁边的无人巷子内。
巷子口对面就是一座绣楼,上面招牌只用红笔写着一个【朱】字。
府君如同寻常公子般进了朱楼,掌柜的却眼尖,认出他的相貌,连忙从柜台后面亲自接待。
“哟,贵客来朱楼可是有什么想要的珍品?昨日刚完工的绣画江山贺寿图,用来送人最好不过。可要去瞧瞧?”
“楼中可有一位叫牡丹的姑娘?”
掌柜闻言表情顿了一下:
“贵客可是看错了?这里是朱楼,不是朱翠楼……”
“朱翠楼是什么地方?”红铃小声向雁归问道。
“喝酒听曲的地方。”
“青楼呀?”
雁归没想到红铃看着年纪小,却什么都知道。他清了清嗓子:
“掌柜的,我家公子想找个绣娘去府上授课。听闻有位牡丹姑娘绣工了得,名声在外,特想请去给家中那些手笨的教上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