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朔听得脸也黑了。
虽说是提前说好了是演戏，但真正听到了还是让人不舒服。
忍不住顺着陆慎之的话怀疑自己。
他治了十五年，该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之象才对，怎么陆慎之说的像是马上就要大厦将倾了似的？
有那么差吗？
说话都不留面子的？
“望陛下明察冗官之害，痛定思痛、整肃朝纲、裁汰庸碌、擢拔贤能、肃清正吏之风。”
“臣之言刺耳，望陛下恕罪，但句句是臣的肺腑之言。”
夏侯朔：“陆相如何看？”
“启禀陛下，臣今日最后一次入朝，人老了也不中用了，这天下，以后还得辛苦陛下带着一众年轻人治理，不妨听听年轻人的意见？”
夏侯朔是看他都快站着睡着了才点了一下老人家，太松弛了，这就是致仕的快乐吗？
“哦，那陆卿有何见解？该如何整肃？可有良策？”
陆慎之：“臣在以往的官员考核中加入了一些考核措施，待臣下朝后拟成册再给陛下呈上。”
“但有一事，还需陛下裁夺，也需听听朝臣的意见。”
夏侯朔：“哦，讲来。”
演戏真需要个好心态，不然会笑出声来。
“大晋人才具备，并非是我大晋无才，而是我们自己将天下半数之才拒之门外，并视而不见！”
“何以见得？”
台下骚动了起来，是谁这么大胆还拒见有识之士？
“天下女子，占人口半数，其中聪慧敏达、才思敏捷者，不在少数，而今科举取士却只取男子，女子纵有满腹才学，也只能困在深闺，这不是白白浪费半壁天下的人才吗？”
“臣以为，不如开设女子科举？广纳女子之才，补朝堂之缺！为朝堂注入活力？”
此话一出，台下乌泱泱的人也回过味了。
啧啧啧！原来目的在这呢！
沉寂了一年的话题又再次提起，今天就非得吵一架是吗？
礼部侍郎得到上司的眼色，首先开剑：“陛下！不可呀！陆大人此言差矣，自古以来，女子便该主内帷，‘女子无才便是德’，流传了千年的礼教规矩，岂能说破就破？如何能让女子去应考入仕，这这这...是离经叛道，成何体统！”
陆慎之：“侍郎大人此言......嗯......颇陈腐！‘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是世俗偏见、是男人仗着女子没读过书硬给女人套上的枷锁罢了。”
“这和逃避责任的男人把‘君子远庖厨’和‘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的说辞挂在嘴边的人有什么区别？哦！不会是侍郎大人不知其真意吧？”
礼部侍郎涨红了脸，说是就入了陆慎之的圈套，说不是？那不是承认自己不好好读孔孟之道？
见自己的侍郎败下阵来，吏部尚书往前走了一步，“陆大人是否想得过于简单？女子从未受过经史吏治教育，就算开了科举，能选出什么可用之才？再者，女子入仕之后，要抛头露面处理政务，还要应对官场繁杂事务吗？她们身躯之柔弱，如何担当得起？更重要的是，一旦开了女子科举，天下百姓必会议论纷纷，说朝廷不守礼教，动摇人心啊！”
陶瓒开团秒跟，昨天一已经知了缘由，现在说起来颇有底气。
他进京之后就进了户部，陆大人有一条说对了，大晋官员的俸禄实在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这得源于高祖时期提出的‘高禄养廉官’一策，加之各种禄田、禄米等，时间越长，累积的俸银数额就越大。
大晋疆域辽阔，官员也多，全部的俸银加在一起已然到了庞大可怖的数额。
“尚书大人多虑，女子并非天生就愚钝，只是没有求学的机会而已，晚辈在科举前曾开设学堂，男女兼收。女娃娃的聪慧不输男娃娃，可见只要朝廷广设女子学堂，聘请博学之士授课，教她们经史、策论、吏治，久而久之，自然能培育出可用之才。”
“女子学堂，此事就不必尚书大人多费口舌了，如果尚书大人能去晋阳、澜水一观，便能知道此事毫不费力。”
“至于柔弱之说，穆桂英、樊梨花能领兵打仗，难道还柔弱吗？女子的坚韧，未必比不上男子！”
“天下人会议论什么呢？此举一出，未必不能引起晋人的思考，让更多的女子醒悟过来，还是说，尚书大人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
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问这种问题？
是，也不行，不是，也不行。
是，表明了自己狭隘，不是，那他变成赞同派了？他不同意啊！
翰林学士在这件事上已经吵过很多次，都娴熟了，只能顺着陶瓒的话往下又提出反对意见。
“然后呢？就算女子能学成，可她们一旦入仕，如何平衡家事与政务？女子终归要嫁人生子、操持家务，如果只一心扑在政务上，岂不是本末倒置？”
“官场上从来都是男子，如果某一天突然混入女子，必会引发诸多纷争，也不利于朝堂稳定。刚刚陆大人不也提到了社稷朝堂会不稳吗？这不是隐忧？”
相熟的人陆续开腔，王良河自觉也不能落了下风，以前是罗大人在前面顶着，现在他代掌监察司，也不能丢了监察司和罗大人的宗旨，何况，这是他们家小小的愿望，当二叔的，给家中子侄争上一争又何妨？
“大学士此言有失偏颇，男子入仕能兼顾家宅和政务，为何怀疑女子不能？还是说大学士自己不能兼顾家宅？”
“女子也有追求远大抱负的权力，不能因为她们是女子就剥夺她们选择的权力，甚至一开始就剥夺她们求知的机会。”
“大学士又是否真正了解过女人？嫁人生子，不一定就是女人愿意的，操持家务也不是女人该做的。”
“至于纷争？会有什么纷争呢？只要明确规定女子取士，和男子一样的考核，男女官员一视同仁，严禁相互排挤刁难，自然能避免纷争。”
“相反，女子细腻，多一些有才华的女子入仕，还能带来不一样的看问题的视角，也许她们解决问题的方法会更好...更......”
不等王良河说完，有人跳了出来大声反驳：“差矣！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