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除夕，清晨细碎的雪花如同洁白的羽毛，无声地飘落在井州市上空，将壹号院小区装点得银装素裹，平添了几分节日的宁静。
宁晚星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
目光越过雪幕，望向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今天……是个好日子呢。”
日历上的这个红色圆圈，象征着团圆和新的开始，与她内心那冰冷递减的倒计时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云薇的聊天界面，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云教练，除夕快乐呀！那个……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吃顿年夜饭呀？我一个人过年好可怜的……大米好像很想云教练一起呢～［可怜巴巴］”
消息发出后，她有些不确定地等待着。以云薇的性格是否会接受这样的邀请？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云薇的回复简单直接，只有一个字：
“好。”
宁晚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漾开浅浅的笑意。
她立刻开始盘算晚上的菜单，但不忘维持人设，特意在“壹号院幸福家园”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哎呀，各位邻居除夕快乐！第一次自己准备年夜饭，毫无头绪呀～有没有简单点的菜谱推荐呀？”
消息一出，热心的邻居们纷纷献计：
“晚星别慌！红烧肉最简单了，酱油糖一放，炖就完了！”
“包饺子！大家一起包才有年味！”
刘太太更是直接：“晚星，要不要我端点现成的菜给你送过去？一个人别折腾了！”
宁晚星看着刷屏的建议，心里暖暖的，但迅速回复道：“谢谢刘太太！不用麻烦您啦～我已经厚着脸皮请了邻居朋友来帮我啦！她说她会一点！［可爱］我们俩凑合着弄一下就好！”
下午四点，门铃准时响起。
宁晚星系着一条印着小猫图案的可爱围裙跑去开门，脸上还故意沾了点面粉。
云薇站在门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便装，只是手里提了一个精致的纸盒，看起来像是点心。
当她看到系着围裙、脸上带粉的宁晚星时，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云教练您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宁晚星把她拉进门。
云薇沉默地换上宁晚星准备的拖鞋，走进厨房。
然而，她的目光扫过料理台时，微微顿住了——食材已经分门别类地摆放好，蔬菜切得大小均匀，肉片厚薄一致，姜丝葱花香料碟准备得井井有条，这分明是极其熟练的手笔。
大米安静地趴在厨房门口的地垫上，守护着这片区域。
宁晚星负责“打下手”，递东西、洗菜，嘴里时不时抱怨着“油溅出来了”、“这个火候好难掌握”。
云薇则话不多，动作麻利地掌勺、调味。
突然，云薇一边熟练地切着配菜，一边头也不抬地淡淡说了一句：“你刀工很好。”
宁晚星心里猛地一紧，差点把手里正在剥的蒜掉在地上。
她立刻稳住心神：“是吗？云教练你也觉得呀？可能是我平时在实验室切药材切片练出来的手感呢！熟能生巧嘛～” 她试图掩盖这显而易见的破绽。
云薇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鲜嫩饱满，翡翠虾仁清爽可口，还有几碟精致的时蔬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饺子。
虽然菜式不算特别复杂，但每一样都看得出用了心。
宁晚星开了一瓶醒好的红酒，给云薇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云教练，今天过年，破例喝一点？”
云薇看着杯中摇曳的红色液体，点了点头。两人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恰好升空绽放，绚烂的光芒透过窗户，映在她们脸上和满桌菜肴上，室内一片温暖祥和。
“谢谢你邀请我。”云薇难得地主动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少许，“我很多年……没这样吃过年夜饭了。”
宁晚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抹真实的柔和与感慨，轻声回应：“我也是……第一次这样过年。”
没有奶奶，没有熟悉的家乡味道，只有两个带着秘密的人，和一只小动物，在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凑成的一个小小的、临时的“家”。
几杯红酒下肚，气氛渐渐松弛下来。话匣子也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
云薇偶尔会说起一些军旅生涯中的碎片，无关机密，只是一些训练中的趣事或战友间的琐事。
宁晚星则更多地谈起奶奶，谈起中医药的博大精深，谈起一些古籍上的奇闻轶事。
她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核心的过去，但交谈的内容比平时训练时多了几分真诚和温度。
“你不简单。”云薇突然转过头，直视着宁晚星的眼睛，她的目光依旧锐利，却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你不坏。”
宁晚星心头一震，手中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那句直白的话仿佛瞬间刺穿了她层层的伪装。
她脸上的娇气面具几乎要维持不住，一丝慌乱和真实的触动闪过眼底。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低头抿酒的动作掩饰了一下，再抬头时，努力挤出一个带着酒意的、略显羞涩的笑容。
吃完年夜饭，收拾好厨房，两人移步到客厅沙发区。
电视里播放着喧闹的春节联欢晚会，充当着背景音。
大米依旧忠诚地趴在宁晚星脚边的地毯上。
当电视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欢呼声，窗外骤然被连绵不绝、绚烂夺目的烟花照亮。
宁晚星望着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轻声说：“云薇，新年快乐。”
云薇也转过头，看向窗外，回应道：“新年快乐。” 她顿了顿，目光转回宁晚星脸上，补充了两个字，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宁晚星耳中，“晚星。”
这是云薇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没有姓氏，没有距离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上宁晚星的心头，冲淡了末世倒计时的冰冷阴影，让她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过年”的意味。
晚会结束，夜色已深。云薇起身告辞。
宁晚星送她到门口，脸上带着一丝不舍和期待，轻声问：“云教练……明年……我们还能一起过年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末世之后，还有“明年”吗？
还有这样平静的夜晚吗？
云薇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宁晚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淡淡地回答：“好啊，如果……到时候我还在这里的话。”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约定，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
门轻轻关上。宁晚星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轻轻叹息了一声。
刚才的温暖、欢笑、甚至云薇那句“晚星”，都如此真实，让她几乎沉溺其中，忘记了两个多月后那场注定要吞噬一切的灾难。
大米走过来，用温热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宁晚星蹲下身，紧紧抱住爱犬结实的脖颈，把脸埋进它厚实的毛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要保护好……这样的日子啊……”
而在门外，云薇并没有立刻打开3102的门。
她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宁晚星走到阳台。
防弹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和大部分噪音，但烟花的绚烂光芒依旧能映照进来。
夜空中，一朵接一朵的烟花绽放、熄灭，如同短暂却极力燃烧的生命。
大米安静地蹲坐在她身边，目光沉稳。
“还有不到三个月……”宁晚星望着窗外那片虚假的繁华，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