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城巍峨的城墙之上，程墨与织命并肩而立，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在那片被涂山时时幻境巧妙遮掩的区域。
共享画面中，那支天使军团依旧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偶尔吐出信子，却始终不曾全力扑出。
数日过去，他们又进行了几次小规模的侦察。
有时是派出一两支精锐小队，以极快速度逼近幻境边缘，进行短促的能量冲击测试；
有时则是动用某种奇异的圣光法镜，远远照射，分析着幻境反馈的能量频谱；
甚至有一次，一名四翼天使亲自潜行至很近的距离，以自身强大的神圣感知仔细扫描。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试探，涂山时时精心编织的幻境都完美地承受住了考验。
反馈给他们的，始终是那个“外强中干”、“主力不在”、“仅有少数守护灵勉力维持”的永恒界域假象。
可即便如此，那天使军团的主力，那上万名肃杀的天仙级天使，依旧稳稳地驻扎在峡谷结界内，没有丝毫要大举进攻的迹象。
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耐心的狩猎，又或者……像是在寻找别的什么东西。
“不对劲。”
程墨微微蹙起眉头，时空道果赋予他的敏锐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异常。
“他们的试探太有针对性，太有耐心了。仿佛……目标并非单纯地侦察永恒之城的虚实，而是在确认某件特定的事情，或者寻找某个特定的……弱点？”
织命银眸中命运之丝缓缓流转，试图捕捉那纷乱因果中的线索，但涉及另一股强大信仰之力的干扰，以及对方指挥官同样不俗的位格，使得推算变得模糊。
“他们的行动逻辑中，确实存在一个我们尚未掌握的‘锚点’。这个‘锚点’吸引了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使得对永恒之城本体的攻击欲望反而被压制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天使大军发现了幻境的破绽？
还是他们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得知了永恒之城真正的实力，故而不敢妄动？
就在程墨凝神思索之际，一股精纯而带着冥土气息的死亡法则波动由远及近。
一道身影踏着虚空，悄然落在城墙之上。
他身着玄黑龙纹帝袍，面容俊美却带着一丝属于亡者的苍白与冷峻，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幽冥龙气，正是死灵国度的开创者与第一任君主——幽启灵。
“神尊。”
幽启灵对着程墨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他的目光也扫了一眼共享画面中的天使军团，那双深邃如九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启灵，你来了。”
程墨看向他，“对此局面，你有何看法？”
幽启灵直起身，声音平稳而清晰：“神尊，属下猜测，他们迟迟不动，目标或许并非永恒之城本体，而是在寻找……死灵国度。”
“死灵国度？”程墨目光一凝。
“正是。”
幽启灵肯定道，
“当年我死灵国度举国飞升，融入永恒界域，在万灵大陆并非秘密。
自由城邦以圣光信仰立国，视一切亡灵、黑暗属性的存在为必须净化的‘异端’与‘污秽’。
相较于底蕴不明、威名犹存的永恒之城整体，一个明确存在的、属性完全相克的死灵国度，无疑是更具诱惑力，也似乎更容易‘净化’的目标。
若能摧毁甚至‘净化’死灵国度，对他们而言，无论是在信仰层面的象征意义，还是实际打击永恒之城羽翼的战略价值，都极为重大。”
此言一出，旁边的织命、烛龙、望舒、句芒四女也露出思索之色。
织命率先点头：“启灵所言有理。信仰之争，核心在于对立与排斥。光明与死亡，天生便是死敌。在无法确定永恒之城真正虚实的情况下，将首要目标锁定在属性相克且‘相对独立’的死灵国度，符合他们的行事逻辑。”
望舒清冷接口：“而且，死灵国度虽已融入界域，但其疆域相对独立，气息与生灵区域迥异。在外界感知中，或许更像是一个依附于永恒之城的‘附属位面’，这更给了他们可以单独击破的错觉。”
句芒微微蹙眉：“从生命与自然的视角看，那种纯粹的、充满排斥性的圣光，确实会对亡灵生物造成极大的压制。”
烛龙则冷哼一声：“欺软怕硬！觉得骨头架子好啃是吧？那就让他们来试试看！”
经幽启灵这一点拨，程墨顿时豁然开朗。
是了，他一直从整体实力和战略威慑的角度思考，却忽略了信仰阵营那种基于教义本身的、近乎本能的敌对优先级。
对于狂热的光明信徒来说，一个庞大的亡灵国度摆在眼前，其吸引力可能远超一个看似“空虚”的主城。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空间，投向了界域内那片被特殊冥土法则笼罩的区域——死灵国度。
如今的死灵国度，由他最早的信徒与得力干将僵灵玲代为掌管。
僵灵玲天赋不凡，在幽冥龙寂剑的滋养和界域环境下，已晋升地仙巅峰，但距离天仙尚有一步之遥。
而骨灵礌、幽灵曦、幽魂等老一辈强者，借助当年程墨带回的资源与感悟，也纷纷突破至天仙初期，这已是巨大的进步。
然而，对比那支上万天仙级天使组成的精锐军团，死灵国度的顶尖战力依旧显得单薄。更重要的是，死灵大军的主体，那些骷髅战士、幽灵射手、尸巫等，普遍修为还在渡劫期徘徊，与天仙有着质的差距。
一旦被那炽盛的圣光军团正面冲击，即便依托地利和亡灵特性，也必将损失惨重。
“他们是在寻找死灵国度与永恒界域连接的‘薄弱点’，或者是在确认死灵国度目前的防御状况。”
程墨瞬间明白了天使军团那些细致侦察的真正目的，“他们想以最小的代价，撕开一道口子，直插死灵国度腹地！”
幽启灵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神尊，是否需要我……”
程墨抬手制止了他：“你乃死灵君主，更是我座下第一卫，此时不宜过早暴露。既然他们想找死灵国度，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看向织命：“织命，配合涂山时时，调整幻境。在不影响主体假象的前提下，在靠近死灵国度方位的幻境边缘，制造一个看似因能量冲突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缝隙’或‘波动’，要足够隐蔽，但又能在他们那种强度的侦察下‘偶然’被发现。”
织命立刻领会：“主人是想，引导他们从我们预设的方向，对死灵国度发动攻击？”
“没错。”
程墨目光锐利，“他们不是想净化亡灵吗？那就让他们来。正好，死灵国度沉寂已久，也需要一场‘圣光’的洗礼，来磨砺锋芒，检验一下《死灵法典》的成果。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玄奥的光芒闪烁，想起了玄珩和泰山府君关于金仙隐秘的暗示。
“我也很想看看，这些信仰军团，在面对截然不同的死亡法则时，会展现出何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幽启灵躬身领命，身影缓缓融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