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山瞅准鬼子冲锋间隙,亲自拎着突击队摸下山反冲,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这一轮突击歼灭鬼子三十一人,自身负伤六人,阵亡二人。沟里满地鬼子尸体,堵得山道都不好下脚。
趁着鬼子调整部署的时机,陈团长果断撤出白头沟,将部队展开。全靠着沟口两道相隔五十多米的高地土梁互为依托、交叉掩护,总算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防线。
鬼子吃了血亏,不停以小队建制对两处土梁发动攻势。几番来回死磕拉锯,两边才算摸透对方底细,全都心知肚明眼前对手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再也不敢托大往前猛冲。这时陈秀山抢在鬼子前头,拿下整片交战区唯一的绞龙岭制高点。
川崎这老鬼子红了眼,立刻组织大批部队轮番强攻,想趁着八路立足不稳,靠兵力、装备优势把咱们死死围死在山头。
一番死战打下来,三营两百八十七号弟兄,活着撤回来的只剩二十七人。
政委缓步走到陈秀山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重重叹了口气:“老陈,不能再耗了,眼下只能硬拼一把。”
陈秀山沉默点头,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战力统计表,纸上的数字看得人心头发堵:全团出征一千二百人,如今还能拿枪打仗的只剩四百二十七;跟旅部失联四天,重武器全部打光,存粮撑不过两天,战士人均子弹不到三发。
鬼子已经冲破二营防线,占领了两处小土梁,最多一个时辰,他们就能封死最后一条下山退路,把咱们全团包了饺子。
眼下唯一活路,就是让建制保存最完整的一营留下硬扛阻击,两百五十六个弟兄,十有八九没法活着撤出去。
陈秀山深吸一口气,刚要喊通讯员传令,整片山谷里噼里啪啦的枪炮声猛地全停了。
四下瞬间静得吓人,连根草叶晃动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包扎伤员的战士停下手里绷带,擦枪的士兵纷纷抬头张望。
“咋回事?”政委眉头一拧,满心疑惑。
侦察兵连滚带爬冲上山头,脸色惨白:“团长、政委!鬼子全撤了,集体掉头往西走,前锋已经收拢队伍整队后撤!”
“你再说一遍?”陈秀山一把攥住侦察兵衣领,双目瞪得通红。
“千真万确,鬼子半点进攻的意思都没有,全线往后撤!”
指挥所里所有人全都愣住,心里满是难以置信。
明明再过一小时,咱们就要陷入全军覆没的绝境,鬼子眼看胜券在握,居然说撤就撤。
人群里的李瑞最先察觉不对劲,立马铺开地形图细细翻看。
陈秀山手指在地图山线上来回划动,眉头拧成死结:“不对劲,鬼子从来不会心慈手软,追了咱们三天三夜好不容易形成合围,突然收兵,肯定是遇上比全歼我们更要紧的急事。”
他暗自琢磨,难道总部或是旅部遇袭?可早上刚收到师部电文,总部早就冲出通天岭封锁线,此地离通天岭足足一百一十里山路,压根扯不上关系;旅部那边同样被鬼子缠住,根本分不出人手偷袭鬼子后方。
“难不成是鬼子后方据点出大乱子了?”政委随口一句话,瞬间点醒陈秀山。
他顺着鬼子撤退的路线往地图深处追溯,一条贯通整片山区、能通行骡马大车的补给山道映入眼帘,手指重重落在一处村落标记——下马窜村。
陈秀山眼中瞬间亮起光,低声自语:“是补给线,鬼子存物资的要害被人端了。”
他当即拍板,这绝对不是鬼子设下的诱敌圈套,这帮鬼子急着回援后方据点。鬼子想赶回去稳住补给点,咱们偏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陈秀山立刻和政委分兵安排:政委带着所有伤员,走隐蔽小路转移到安全山沟休整;他亲自带领保存完整的连队,抄山间近道跟在鬼子身后尾随追击,一路不停袭扰、拖慢敌军脚步。
688团一动手,周边散落的抗日力量全都闻声赶过来搭把手。
有被打散后单独游击的战士,孤身一杆旧步枪藏在山林里打冷枪;常年进山打猎的本地老山民,背着自制木弩躲在崖边树丛,专挑落单鬼子、拉辎重的牲口放暗箭,悄无声息收割鬼子性命。
各村民兵小队同步出动,挖断山路、埋绊发地雷、拆毁山间石桥,一轮接一轮麻雀战轮番骚扰。
各路零散力量层层纠缠袭扰,川崎这支日军原本规划好的回援计划彻底泡汤。
鬼子再也不敢拉成长队赶路,只能拆分成小队交替掩护,慢慢往前挪。每走一小段山路,就得分出大半兵力搜山、排雷、抢修道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进退两头都是麻烦。
川崎介中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满山遍野都藏着咱们的人,他压根抓不到我方主力正面决战,只能被动没完没了应付四面八方的骚扰,憋屈到极点。
这就是川崎介中的部队,没能按照胡义预想的时间,抵达赵大勇、张铁牛负责的伏击牵制地段的原因。这一点,得算胡义算漏了。
当时他筹划埋伏小杨树村增援来敌的作战计划,心头最忌惮的头号麻烦,正是川崎介中那支回援主力。倘若川崎行军速度够快,能和从小杨树村出动的增援鬼子同时到达下马窜村,两股援军兵合一处,来个前后夹击,即便有工事,胡义这二百号人根本扛不住,只能丢下据点狼狈跑路。
为死死拖住川崎,落实这套两快一慢战术的头一道关口,胡义特地调整布防,原本安排去袭扰小杨树村的张铁牛,被他调去北边和赵大勇合兵,专门加重沿路偷袭骚扰的力道,就是要死死缠住川崎的主力大队,把他们的脚步拖慢。
谁料这番后手压根没派上用场,川崎的后撤队伍被688团陈秀山带领着建制完整的一营死死咬住了尾巴,再加上各地自发过来凑热闹的各色武装轮番袭扰,直接被死死卡在山道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再看胡义,稳稳站在下马窜村炮楼顶上,整片战局全攥在自己手里,从小杨树村赶过来增援的鬼子早一头扎进圈套,死光是板上钉钉的事。两人当下的心境,那真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