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写到这里,关于青春,关于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其实已经结束了。像一场绚烂的烟火,极致绽放后,终究要归于沉寂。
或许,你们会好奇,后来的我们都怎么样了。
在那些零碎的回忆和对白里,我曾无意中透露过一些人的现状。我们寝室几个人,依然保持着联系。在那个以寝室号命名的微信小群里,分享着工作的烦恼,炫耀着新买的口红,为彼此生活中的大小事或喜或忧。只是,我们很少再像大学时那样,热烈地讨论爱情。偶尔,我们会抱怨一下突然长出的白发和皱纹,那份焦虑随即又被插科打诨给驱散了。
我没有考上心心念念的F大研究生,这或许是青春里一个小小的遗憾。但命运却将我推向了另一条轨迹。我成了自己曾经向往的那种都市白领。每天穿着合身的职业装,踩着5厘米的高跟鞋,出入于这座城市最繁华地段的写字楼。我为永远也做不完的数据报表和ppt而焦虑,为老板一时兴起的想法和客户反复无常的需求而郁闷,也在一次次完成项目、拿到奖金时,感受到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成就感。日子像上了发条一样,规律,忙碌,偶尔疲惫,却也充实。
再说说那些曾经在我的青春剧本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人们吧。
言申终于完成了学业,回家继承家业。他按部就班地迎娶了门当户对的“白富美”,过了几年,婚姻破裂,恢复单身。不久后,他又一次步入婚姻殿堂,新娘依旧是位“白富美”。他和我保持着稀疏而礼貌的联系,逢年过节会发个问候。有时,他会说在某个场合遇到了一个像我的人,末了,总会补上一句:“傻乎乎的。” 我不知道这是在夸我,还是贬我。
邱雨涵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有一次我见到他们院的学弟,听说他考进了体制内,一路顺风顺水,真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文君在大企业历练多年,爬到了令人艳羡的高位后,选择创业。他遇上了风口,也遇上了寒流,中间几番起落,但听说,他的公司快要上市了。关于他,还有件趣事,约莫几年前,易亮在跟我喝咖啡的时候,没忍住问我为何高中才对文君钟情。我不明所以,易亮继续问我不是早就认识文君了吗?我这才知道,文君小学时候就经常来我们院子里打球,也认识我,而我却忘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易亮。
“那我必须以为你知道啊,我还在想,认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了。还困惑很久呢!”易亮回答的理所当然,让人无言以对。
再说说“共振俱乐部”的各位。谢克工作几年后,选择了创业,投身于他热爱的美食行业,开了一家很有格调的私房菜馆。每次见到他,我都想劝他控制一下体重。孙艺兴和孙雅,曾经爱得轰轰烈烈,最终也没能逃过时间和距离的魔咒。孙雅去了日本留学,嫁给了一个温和的日本男生,定居在了京都。孙艺兴则远赴澳洲,开拓自己的事业,在异国他乡娶妻生子,安稳度日。李舒,成为了一名小有名气的电台主播(当然,是不露脸的那种),后来随着直播带货兴起,她敏锐地转换赛道,逐渐做出了名声。
至于林牧之……毕业后多年,我再次见到他,场景颇具戏剧性——他作为我们公司一个重要项目的投资方代表,一同出席会议。
会议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我们约在酒店顶楼的雪茄吧。林牧之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比起大学时的青涩不羁,多了几分沉稳和疏离感,但眉眼间锐利依旧。
他端起酒杯,隔着氤氲的烟雾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亦正亦邪的微笑:“梓寻……好久不见啊。”
我也笑了:“您好啊,尊敬的金主爸爸……看看这派头,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我现在在我叔叔的投资公司,主要负责欧洲市场的业务,说到底,也是给人打工的。”
“啧啧,别谦虚了。对我而言,您就是货真价实的大金主!这条金大腿,我可要抱紧了!”
林牧之矜持地笑了笑,小口抿着威士忌,然后很自然地询问起共振俱乐部诸位的近况。我一一汇报完,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随意地提了一句:“这些人里,我现在还保持联系的,就只有肖景明了。”他扫我一眼,难得带上了几分犹豫:“你……就不好奇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
肖景明,一个很久没有被我念出来,却始终在我心底徘徊的名字。我下意识地垂下眼睑,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借以整理纷乱的思绪。就在我不知如何回应时,林牧之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啊,和崔怡静结婚了,刚结没多久。现在过得挺不错的,开了几家连锁超市,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明明可以当个甩手掌柜,偏偏事必躬亲。除了忙生意,他每年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满世界旅行,这种生活,还真是让我有点羡慕。”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媳妇儿就是崔怡静给介绍的。我们打算年底在国内办场婚礼,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预想的那些尖锐的刺痛和铺天盖地的酸楚,并没有出现。时间和空间,像最有效的解药,将那些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抚平,我甚至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晚上回到家,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几乎已经被遗忘的qq。他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灰暗着,像一座沉睡的岛屿。我犹豫了很久,点开了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听牧之说,你结婚了,恭喜你,终于实现了当年的诺言,娶了你的初恋。
我想,远在异国又久未联系的他,大概率不会看到这条信息。这更像是我对自己的一个交代,祝福送到了,也就了无牵挂了。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意外。就在我去参加林牧之婚礼的路上,手机qq突然提示有新消息。我点开,心脏猛地一跳——竟然是肖景明的回复。
异常简短,只有两个字:谢谢。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照片:夜晚的天空,没有繁星,只有一轮孤月,清冷、明亮、圆满也寂寥。
林牧之的婚礼办得简约却不失奢华,低调中处处透着精致。婚礼后的派对上,气氛轻松愉快。林牧之端着酒杯,满面春风地朝我走来,他拿出手机,对着屏幕那头的人笑着说:“喂,兄弟!你这次又放我鸽子!我可记着了啊!等我回去办答谢宴,你可不能再缺席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把手机屏幕转向我。屏幕里,是一间很雅致的起居室,cd机正在缓缓转动,流淌出的是朴树那首《清白之年》。画面中央,一个穿着简单白色棉t恤的男人,正侧身对着镜头,在书架前整理着。他的身形比记忆中壮实了些,肩膀宽阔,背脊挺直,头发剃成了干净利落的板寸,轮廓分明的侧脸俊朗一如往昔。
我在那一刻暂停了呼吸,怔怔地凝视着屏幕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专注地整理着书籍,全然未察觉镜头这边,正有人因他而湿了眼眶。
就在他整理完毕,准备转过身来的瞬间,林牧之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迅速将手机移开了,画面重新对准了他自己。
“嘿嘿,” 林牧之冲我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我答应了他老婆,绝不给你们创造任何‘重逢’的机会,但我没答应不让你看看他,他看看你。”
我哭笑不得:“林牧之!你这算什么?再说,我倒是看到他了,可他根本就没看到我好吗?”
“谁说没看到?”林牧之得意地抬了抬手机。瞬间,我明白过来,对着镜头,微笑着挥了挥手。三十岁的肖景明,你好啊!
又过了几年,林牧之已经升任投资公司的副总裁。他回国考察项目,我们约在他下榻酒店的行政酒廊小坐。闲聊中,他轻描淡写地说:“肖景明离婚了。”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林牧之继续补充细节:“他们没要孩子,分开得挺干脆的,没什么狗血剧情。有件事……我可能一直没跟你提过。毕业那年,肖景明因为一些变故,没能按原计划立刻出国。那段时间,他状态很差,拉上我,花了半个多月时间,开车跑了国内最艰难的一条公路。出发没多久,车在荒郊野岭抛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俩就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月亮发呆。也就是那天晚上,我发现这家伙居然学会了抽烟,而且抽得很凶。不过,很奇怪,等那趟旅程彻底结束,他就把烟戒了,再没碰过。”
“他总能让自己清醒过来。”我放下咖啡杯,感叹道。
林牧之凝神看我,试探道:“你们寝室的林美……听到他离婚的消息后,直接买了张机票就飞加拿大去了。你要不要也……”
我抬起眼,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可是,林牧之,我结婚了。”
次日,刚下飞机,我的手机响了起来:“老婆!你下飞机了没?我到出口喽!我跟你说,羊城这边巴适得板!我连毛衫都没穿,一件t恤搞定!”
我忍不住笑出声:“现在知道羊城好了?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死也不出重庆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立刻认怂,嘿嘿直笑:“是我嘛是我嘛!怪我当年不懂事!不过我及时醒悟了撒!这么好的老婆,当然要拼命追才行!谢谢老婆大人给机会哈!”
我笑着回应:“同谢同谢。”
晚上,在新家整理旧物。我搬动封存已久的大学时代的那摞日记本时,一张光盘滑落。瞬间,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仿佛一部尘封已久的电影,在脑海中重映。
原来,肖景明用一段漫长而艰难的公路旅行为那段情感画上了句号。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却从未真正在心底与他好好告别。他像个幽灵,又像场美梦,悄然存在于每一个不经意的时光缝隙里。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们,都已经翻越了各自人生的万重山。
我倚在阳台,任夏风拂面,眼前是城市灯火,头顶是一轮满月,忽然,万籁俱静,仿佛有谁正在将时光悄然凝结成琥珀。我对着远方的他,也对着回忆里的少年,说出那句在心里温习过千百遍的话:“再见,肖景明……谢谢你……还有,祝你幸福!”
这便是我为我们的故事,写下的最后一句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