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看着他，说不出来话。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徐染秋看着她那副说不出话的样子，他替她回答了。
“因为他说不出口。如果他告诉别人，你就是林书娴，那他救了你，他一定是难辞其咎。”
他顿了一下：
“左桉柠不会放过你的，夏钦州也不会放过你的。”
林红的身体在发抖：“你……你想怎么样？”
徐染秋看着她，嘴角那丝笑忽然消失了。
他的声音很低：“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会所里的灯光还是暗金色的，从墙壁上的壁灯里散发出来，在深色的墙面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
林红还坐在沙发上。
徐染秋的手已经从她脖子上移开了。
她靠在那里，后背贴着沙发的皮质靠背，身体微微蜷缩着。
她的手指还搭在自己的脖颈上。
徐染秋站在沙发前面，他没有再看林红。而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慢慢地合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徐染秋离开了会所。
巷子里的夜风和会所里完全不同。
外面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巷口停着三辆车。黑色的轿车，一字排开，车身在路灯的暗光下泛着张扬的光泽。
车旁边站着七八个男人，全都穿着黑色的西装。
看见徐染秋从门里走出来，他们的身体同时微微动了一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徐染秋朝那辆车走过去。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染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的腰还弯着，一只手搭在车门上。他直起身，转过头。
左赫安站在巷口，但他的样子和会展上完全不一样了。头发有些乱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看起来是跑了一路，跑得太急。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扇不起眼的木门上。
林红。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然后他又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徐染秋看着他。
只看了不到一秒。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弯下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很重的被关上了，引擎发动了。
左赫安看着那辆车从他面前慢慢地滑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深色的车窗上，落在自己模糊的倒影上，他看不见里面。
车没有停。尾灯的红光在拐角处闪了一下，然后就永远熄灭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左赫安走了不到一百米。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辆车从他身后开过来，在他身边停了下来。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先是露出一条缝，很小，小到只能看见里面的一片黑暗。然后那条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能看见里面的人的脸。
不是徐染秋。
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脸上的线条很硬，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他表情很严肃，指节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痕，已经变成了白色。
他的目光落在左赫安身上，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左先生，徐先生请您上车。”
左赫安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此刻，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执行。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面的凉意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空调的温度开得很低，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他脸上，像是有人在用一块很凉的毛巾擦拭他的脸。
车里很安静。
他没有说话。司机也没有说话。
车开了大概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在那种时刻，时间的感觉是不准确的，一秒可以像一年，一年可以像一秒。
然后停了下来。
左赫安透过车窗看出去，看见了一片他不太熟悉的地方。
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被梧桐树包围，每栋楼之间的距离都很远，像是被人故意隔开的。路灯比刚才那条巷子里的亮一些，但也只是亮一些而已，光线还是暗的，暗到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车停在一栋楼前面。那栋楼不高，只有三层，外墙是深灰色的，窗户很大，但窗帘都拉得很严实，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子。
楼前有一个很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和会展中心旁边小路两边的桂花树一样，香味很浓，浓到隔着车窗都能闻见。
司机下了车，绕到左赫安这一侧，拉开车门。
左赫安下了车，站在院子门口。
他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和司机一样的装束，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站姿。
他看见左赫安走过来，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里面的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从天花板的灯管里倾泻下来，把整条走廊照得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地板是浅灰色的瓷砖，被擦得很干净，干净到能照出人的影子。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
左赫安握住了门把。门没有锁，但他的手在发抖，他试了三次才把门把按到位。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灯光是暖黄色的，和走廊里的冷白色完全不同，像是从冬天一下子走进了秋天，从冰窖一下子走进了壁炉旁边。
房间里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山水、竹子、梅花，墨色很淡，笔触很随意，像是一个人在很放松的状态下随手画的。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深色的实木书桌，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徐染秋。
他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穿在他身上显得他比平时瘦了一些、单薄了一些。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抬头看左赫安。
左赫安走进来，站在书桌前，站了大概几秒。他的目光一直在徐染秋脸上：
“你……你把她怎么样了？”
徐染秋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