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乾独自踏上通往山顶的石阶。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玄鳞战甲的金属战靴与古老的石阶碰撞时发出极沉闷的铿锵声,在山道上一级一级地回荡。
那双赤红色的竖瞳从踏上第一级石阶起就死死锁定了山顶边缘那个模糊的身影,嘴角挂着一抹残忍而自信的弧度。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在恩克秘境被楚江徒手打爆的那一幕,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堂堂妖皇第九子,吞了龙珠、强行化龙,结果被一个人族用拳头活生生从化龙形态打回原形,连龙珠都被震出体外。
回到妖界之后他把自己关在龙血池里泡了整整一个月,那一个月里他每天都在回想楚江的每一个招式、每一处发力、每一次归墟领域的铺展时机。
他把楚江的战斗习惯拆解成几十个片段反复推演,终于在出关前找到了破绽。
在龙血池中疗伤的这段时间,他的收获远超外界想象。
伤势痊愈只是最基础的,龙血池的磅礴药力加上他破而后立的决心,硬生生将他的境界推到了距离妖侯只有一线之隔的地步。
更关键的是那枚被楚江震出体外的龙珠虽然丢了,但残余的龙力已经在龙血池的催化下彻底渗入了他的骨髓,与他的墨蛟血脉完成了深度交融。
他的鳞甲比在洛神水府时厚了整整五成,每一片鳞片边缘都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龙纹。
爪刃的硬度翻了将近一倍,自信能徒手撕裂巅峰大武师的护体罡气。
就连那道让他吃了大亏的归墟重力场,他也在墨蛟皇庭的宝库中找到了克制之法。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破域珠。
触手冰凉,珠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流淌着极暗极深的幽蓝色光芒,像是把一片缩小了无数倍的虚空裂隙封存在了珠子里。
破域珠,顾名思义,专门克制领域类神通,炼制一枚需要抽取一方小世界的空间本源,整个墨蛟皇庭也不过只有一枚。
虽然只能使用三次,但足够了!
在墨乾看来,楚江最大的倚仗就是那诡异的归墟领域,没了归墟领域的重力压制和灵力吞噬,楚江就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人族莽夫,拿什么跟他的蛟龙之躯抗衡?
楚江站在山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沿着石阶一级一级走上来的墨绿色身影。
山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吹得他的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来山顶散步的,脸上的表情比寿元灵龟还要平静。
“墨乾,你一个人上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山风,“不怕我宰了你?”
墨乾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在山顶边缘站定。
他的个头比在洛神水府时又拔高了几分,站在那里像一尊从远古战场上走下来的杀神。
浑身肌肉虬结,墨绿色的鳞甲在淡金色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护心镜上那颗暗红色的妖核正在有节奏地明灭,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
“宰我?”墨乾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咧嘴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就凭你?楚江,你以为我还是洛神水府时那个被你压着打的墨乾?龙血池泡了一个月,老子现在随便一只手就能捏死当初的自己!你拿什么跟我打?就凭你那点重力神通?来,今天让你先手,有本事你再用你的归墟领域压老子试试!”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破域珠!
珠子在他掌心亮起刺目的幽蓝色光芒,一股无形却霸道到极点的空间波动以珠子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与楚江早已悄然铺展的归墟之域狠狠撞在了一起。
虚空中响起极细密、极尖锐的嗡鸣声,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琴弦在同一瞬间被同时拨响又同时断裂。
两股力量在肉眼不可见的维度上疯狂角力、互相侵蚀,山顶地面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几颗离得近的小石子直接被两股力场的夹缝碾成了齑粉。
墨乾能清晰地感觉到,楚江铺展在他周围的那股无形重压正在被破域珠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撕开、瓦解!
虽然破域珠无法完全摧毁归墟之域,但至少在他周身三丈范围内,归墟领域的重力和吞噬效果已经被压制到了原来的三成不到!
“看到了吗?”墨乾得意地扬起下巴,赤红色的竖瞳中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快意,“你的重力神通,对我已经没用了!”
楚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片正在被破域珠力量一寸一寸侵蚀的归墟之域。
幽蓝色的空间波纹像硫酸一样腐蚀着归墟领域的边缘,两股力量在虚空中无声地拉锯。
然后他收回目光,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墨乾,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哦。”
墨乾被楚江那声漫不经心的“哦”彻底激怒了。
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他在龙血池里浸泡了整整一个月所积攒起来的全部信心,在这一瞬间被这个轻飘飘的字碾得粉碎。
“哦”是什么意思?
就这?
还是就这?
老子妖帅巅峰!
老子带了破域珠!
老子练了整整一个月就是为了今天来捏死你!
你他妈就给我一个“哦”?
他不再废话了。
脚下猛然发力,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墨绿色的炮弹朝楚江冲去,速度快到在山顶这片不大的空地上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的速度确实比在洛神水府时快了一倍不止!
赤红色的竖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杀戮欲望而收缩成了两道细缝,右爪五指张开,每一根指尖都凝聚着凝练到极致的墨绿色妖力,在空气中拖曳出五道燃烧般的轨迹。
这一爪,足以撕裂任何大武师的护体防御!
“去死!”墨乾嘶吼着,那张粗犷的脸因为极致的杀意而扭曲到了狰狞的地步。
楚江看着他冲过来,一动不动。
山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吹得他额前的发丝轻轻晃动。
他双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一脸平静。
就在墨乾的利爪距离他的面门不到三尺的刹那,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躲避,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前虚虚一按。
没有归墟之域,没有重力压制,没有《洛水真解》中任何一门高深灵术。
只有三分归元体最纯粹的肉身力量。
那股力量从丹田中的灵力漩涡出发,沿着经脉涌入右臂,的层层传导中不断被压缩,最终汇聚于掌心。
他的手掌与墨乾的利爪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声音不是金铁交击的尖锐,不是拳拳到肉的闷响,而是像两块巨岩在山崩时轰然对撞!
轰!
震得山顶边缘几棵歪脖子老松的松针簌簌掉落!
震得远处正在朝这边观望的人族学员耳膜嗡嗡作响。
墨乾感觉自己像是拍在了一座山上!
一座从万古之前就矗立在此地的大山!
他那足以撕裂钢板的利爪在楚江掌心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然后就像撞上了不可逾越的铁壁,五根足以撕金裂石的爪刃同时反震,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麻,震得他虎口崩裂,墨绿色的蛟血从裂缝中渗出,顺着指缝滴落在脚下的山石上。
而楚江的手掌心,连皮都没破!
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怎……怎么可能?!”墨乾瞳孔骤缩,那双赤红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恐惧。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恐惧。
他无法理解!
他的爪刃硬度在龙血池浸泡后翻了将近一倍,连巅峰大武师的护体罡气都能徒手撕裂。
可眼前这个人的手掌,却比巅峰大武师的护体罡气还要硬,硬到他全力一爪连皮都划不破。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楚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的五指猛然收拢,如同五根铁钳将墨乾的右爪牢牢攥在掌心,然后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从墨乾的右腕处传来。他的腕骨在楚江的握力下如同被液压机碾过的核桃,整整齐齐地断成了好几截。右爪被拧成了一个违反常理的诡异角度,爪尖朝向他自己的小臂,断裂的骨茬从鳞甲缝隙中刺出来,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暗红色的碎肉。
“啊——!”
墨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本能地挥起左爪朝楚江的面门狠狠抓去。
这一爪含怒而发,力道比刚才更猛。
楚江另一只手探出,不闪不避,直接抓住了墨乾的左腕,同样用力一拧。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墨乾的左腕也被拧断,双腕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那对足以撕裂钢板的利爪此刻无力地垂落,指尖还在微微抽搐,却连握拳这样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终于爬满了墨乾那张粗犷狰狞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在洛神水府时楚江能压着他打,不是因为偷袭、不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归墟领域恰好克制他的蛟龙之躯。
而是因为楚江的实力,从始至终都在他之上!
他泡了一个月龙血池,突破到妖帅巅峰,带着破域珠信心满满地来报仇,结果连对方的皮都没蹭破。
这种从云端直接摔进深渊的落差感,比双腕的剧痛更让他崩溃。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墨乾的声音在发抖,那双赤红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极度的不解与惊骇,“破域珠明明已经破了你的神通……”
他怀中的破域珠还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三道裂纹已经消耗了一道,但珠子的力量确实还在运转,楚江的归墟之域也确实被压制了。
可这有什么意义?
没了归墟之域,楚江还有三分归元体。
没了三分归元体,楚江还有别的底牌。
墨乾准备了应对归墟之域的破域珠,却从没想过归墟之域只是楚江诸多底牌中不算最强的那一张。
楚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谁告诉你,我只有归墟之域?”
楚江将墨乾按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妖界呼风唤雨的妖皇第九子。
墨乾的玄鳞战甲在重力压制和刚才的碾压中已经碎裂了大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楚江那只踩在他胸口上的脚如同千钧大山,压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引以为傲的蛟龙之躯在楚江面前脆弱得像个泥塑的玩具。
赤红色竖瞳中的疯狂与杀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怨毒、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楚江!你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墨乾嘶吼着,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变得沙哑。
“堂堂正正?”楚江低头看着他,“你带50个人围剿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堂堂正正?你拿破域珠想破我神通的时候怎么不说堂堂正正?墨乾,输不起就别打。”
他脚上加了几分力,墨乾胸口的鳞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片鳞片直接碎裂,边缘扎进了皮肉里。
“现在我问,你答!答得好,我给你一个痛快!答不好,我把你身上的鳞片一片一片地剥下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墨乾背脊上的鳞片本能地炸了起来。
“寿元果祖根在哪?”楚江问。
墨乾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混合着鲜血和碎牙,看上去狰狞又可悲:“祖根?你也在找祖根?哈哈哈……楚江,你杀了我吧!我根本不知道那东西在哪!整个妖界都在找祖根,谁他妈知道那鬼东西在哪个犄角旮旯!”
楚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确认他没有说谎。
对于墨乾来说,死到临头了没有必要撒谎,他宁愿看到楚江因为找不到祖根而恼怒,也不愿意给楚江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你八哥墨渊去哪了?敖炳呢?他们没来万寿山,去了哪里?”
墨乾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楚江会问这个问题,更没想到楚江已经注意到了墨渊和敖炳的动向。
他平静道:“天池,他们去天池了!据说是那边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有人在天池底部发现了疑似定海神针的气息。我八哥和敖炳联手,带着两队精锐去探查了。”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楚江,就算你杀了我,你也赢不了。我八哥和敖炳殿下比我强十倍!你去了天池,不过是送死!他们会替我报仇的,我在下面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