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却更加觉得恶心,决心好好教训教训。
“阿心在哪?”
“委实不知。”
“再说一遍。”
南云秋稍稍加力,只听喀嚓声响,卢生手腕被折断,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在屋内床底下,快放开我。”
“人面兽心的恶贼,空披迷惑人的皮囊,今日叫你今后心口如一,再也骗不了人。”
南云秋恼意汹汹,提刀朝对方面皮划去。
“小友手下留情!”
卢罕出现了,开口求情。
其实他刚才就到了,听到了南云秋斥责卢生的那番话,
心都碎了,
没想到卢生竟然是两副面孔,也没想到阿心就是小友要找的人。
他确实不知情。
老友的面子不能不给,
南云秋退到一旁。
“小畜生,还不赶紧给人家赔罪?”
卢罕的确伤心,抬脚把卢生踹翻,
卢生连忙俯身认错,连声道歉,瞬间又化为听话懂事之人。
然后亲自把阿心领出来,
交到随后而来的幼蓉手中。
“两位姐姐,是此人胁迫我逃跑,我拒绝了,他还打我。”
阿心指着卢生,向颜如玉诉苦,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那副夸张而又委屈的表情,
比卢生还要过分。
“小畜生,自即日起在家闭门思过,未得允许不准离开半步。如再怙恶不悛,就将你从族谱中除名,逐出卢家岙。”
“侄儿知错,今后再也不敢了。”
目送众人离去,
卢生狠狠的啐了口唾沫。
这回终于要分别了,
卢罕拉着南云秋的手走到一旁,
诚恳道歉:
“卢生擅自做主,老朽断然拒绝了,而且并不知情,小友切莫误会。”
“老友说哪里话,晚辈不会错怪老友。”
“今日一别,不知今生今世是否还能重逢。能否如实相告,小友究竟是何身份,此来吴越所为何事?”
“不瞒老友,晚辈还有个身份,就是朝廷的宣抚使魏四才,此行真正的意图是阿心……”
南云秋如实讲了前后经过,
老头大为感喟,立马捕捉到了一个战机,
既然朝中也分为正反两派,卢族也不得不做出站队的选择。
当然,
他不会选择信王。
“老友屠灭了龙府,此事,晚辈回朝之后定会妥善处置,那今后卢族怎么办?”
“多谢小友照拂,老朽感激不尽。
我卢家虽然被赶到蛮荒之地,但土司的名头还在,朝廷并未废黜,
所以,
老朽打算回到平湖后,打算重开土司府。
今后还请魏大人,
哦,小友多加美言多多照顾。
如果小友如有差遣,我卢家无不从命。”
“那好,正好晚辈有件事需要老友密切关注。”
南云秋指的就是,
裂山峡谷信王私募的兵马。
他让卢罕派人密切监视,如有异常举动,及时派人入京相告,卢罕满口答应。
临别时,
他送上这两日亲自打制的三眼弓以作纪念。
南云秋试拉之后,发现质地更为优良,的确是件利器,
只可惜美中不足。
这种弓箭如果投在两军作战的疆场上,能大大杀伤敌兵,起到扭转战局,决定胜负的作用。
唯一的遗憾是,
箭矢的质量太差。
箭杆虽是用桦木制成,但箭头没有包裹铁皮,导致箭矢份量轻飘飘,遇到大风天气,准星会大受影响。
而且,
如果敌兵身穿盔甲,也难以刺破。
他想起了阿牛,
如果阿牛的铁匠铺能打造出铁皮箭头,将来定会发挥大用场。
“老友,马车准备好了吗?”
“早已妥当,就在前面。”
来到坡下,马车稳稳当当停着,
阿心吓了一跳,
坚决不肯坐。
马车上挂着白幡,披着白纸,车厢外围还蒙了黑色的纱带,那里灵车的装扮,白天看起来都很瘆人。
“喂,为什么有两辆马车?”
“此次返京,路上未必平坦,咱们必须要分开走,以防不测。”
颜如玉不以为然:
“有那个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吴越之地谁不知道皇榜的事情?京城里的大人物不会无动于衷,他们绝不允许咱们活着回去!”
颜如玉明白了。
甭说皇榜了,南云秋在吴越查访,很多人都知道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玉,你带阿心坐上另一辆马车先走,我随后就来。记住,要瞒住阿心。”
“哦,那好吧,你快点。”
待她走远后,
他钻入灵车,
幼蓉坐在车厢里几下鼓捣,南云秋易容后又成为魏四才。
他解下佩刀,还有身上的旨意,都交给幼蓉,
自己则偷偷摸摸跳出车厢。
两名卢族的子弟驾车赶路,浑然不知车内的动静。
灵车辘辘向京城驶去。
颜如玉和阿心的马车,直奔卢家岙以东的海湾,弃车登舟从海路进京。
……
皇城里,
一边倒的宫斗还在上演。
“贱婢,占着茅坑不拉屎,长着那玩意儿生不出孩子,本宫还没死呢,
就轮到你当家了?
你听好喽,赶紧交出旨意,
否则本宫天天过来关照你,咱们走。”
皇后大展神威,在玄衣社探子的簇拥下昂首离开。
“皇后娘娘小心台阶。”
魏三轻轻提起皇后的裙摆,小心翼翼在前面引路,暗暗嗅着裙摆上迷人的体香。
“主意不错,魏三啊,你刚入宫就献上妙计,本宫很高兴。”
让皇后天天来关照贞妃,逼迫她交出掌管玺印的旨意,
就是魏三的主意。
他本想趁机邀功两句,却见小春子阴冷的瞪着他,
便很不情愿地谄媚道:
“其实不单是奴才的主意,春总管早有定计,奴才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好好好,有你们俩,够那个贱婢喝一壶的。”
皇后所谓的关照,
就是抓头发打耳光,
贞妃捂着红肿的脸,在文帝的病榻前哭哭啼啼。
自打她发出榜文的那天,
皇后就天天过来撒疯使泼。
没办法,皇后是六宫之主,这就要怪文帝了,昏迷前没有下旨废后,所以贞妃仍要服从皇后的管理。
小猴子不仅要安慰主子,
还要给自己涂伤口。
春总管没有动手,倒是那个新来的魏三冲锋在前,竟然殴打他这个老资格的前辈,无非就是做给皇后看,献殷勤罢了。
皇后返回皇城,南云秋死于吴越,让双方勉强平衡的局势被打破。
贞妃快要崩溃了。
“陛下,魏大人殉职,皇子也没有下落,臣妾无能,对不住您的嘱托,往后该怎么办呀?”
贞妃扑在文帝一动不动的龙体上,
泪水打湿了龙袍。
“陛下,您快醒过来吧,臣妾撑不住了!
而今除了我秦家一门,几乎所有人都投向了信王,估计他很快就要打我秦家的主意。
到那时,
臣妾只有交出玺印,陛下您莫要责怪,呜呜!”
贞妃哭得十分伤心。
她未曾注意到,
文帝的手指轻轻抖动了一下。
此时,普天之下最得意的莫过于信王。
榜文逾期无果之后,朝中大臣纷纷登门投靠献媚,
信王府门庭若市。
皇后又传来消息,说贞妃终日以泪洗面,形容憔悴,不出三天就会乖乖就范,自己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楚主宰,
就等文帝一命呜呼了。
但晌饭之后,
扬州将军府英奎传来了急报,将他一巴掌打蒙。
急报上说,
龙头领遇刺,龙府惨遭灭门,
有人亲眼见到了凶手的长相,和朝廷海捕文书上南云秋的画像非常相似。
他坐卧不安,
立马召来梅礼和金不群。
“本王以为魏四才就是南云秋,有无数的证据都可以作证,就差揭下他那张脸了。
可是现在奇怪了,
姓魏的死了,姓南的还活着,你们说说究竟如何解释,难道他们是两个人?”
“极有可能!”
金不群首先开口:
“据清云观证实,魏四才和一女子双双堕入峡谷,必死无疑!
所以,
魏四才和南云秋绝非同一个人。
至于杀害龙头领之人是否是南云秋,英奎的判断未必属实。”
“哦,理由呢?”
“毕竟,咱们没听说过南家和龙家有过仇怨,那他为何要杀龙头领?
再者,
如果南云秋真的逃匿到了吴越,
那为何我家的马队去吴越,从未遭遇过他的袭击呢?”
信王犹豫不决,又望向梅礼。
梅礼惊慌失措。
他亲眼在平湖的酒馆里见到过南云秋,但是他不敢说,
因为,
当时他在调戏颜如玉,
而且酒后胡言乱语,说了很多信王府的机密,当然要烂在肚子里。
转而撒了个谎:
“臣以为金掌柜所言不虚,他俩肯定不是同一个人。臣亲自去过裂山峡谷,那里山高水深,悬崖峭壁,姓魏的绝无生还的可能。”
信王稍稍心定。
但阿忠的话,
又让他陷入迷茫和恐慌。
“两位所言听起来颇有道理,而你们共同的前提是,魏四才已死,但这却是最大的疑点,也是最大的疏漏!”
信王忙问道:
“何以见得?”
“因为没办法解释龙头领遇害之事,究竟被谁杀的呢?
对了,奴才还想起一件事,
在峡谷北的山林里,发现了两具尸体,还少了一把腰刀。
奴才以为,或许就是魏四才逃生后所为。
总之,只要没见到尸首,就不能断言他死了。”
“有道理。”
信王轻轻点头。
如果魏四才侥幸逃生,杀死私兵抢走钢刀,再换上真容杀死龙头领,一切就能自圆其说,
不由得出了身冷汗。
阿忠提议,为防万一,要加派人手,在北上的通道上分海路陆路,加派人手暗中盘查。
仅仅过了一天,
信王又收到了好消息!
载着魏四才遗物的灵车登陆瓜洲渡,正从扬州驶向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