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0章迂回突破3
接下来的两天，方旭的日子很不好过。他一方面要应付公司的事务，另一方面，总感觉有人在暗中观察他。
他去见了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对方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微妙，不像以前那样热情。
他甚至接到一个匿名电话，电话里只有一句话：“方总，最近天气多变，出门小心点。” 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是谁，但威胁意味十足。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已经身处漩涡中心。
一边是林东航代表的官方力量，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另一边是隐藏在暗处的、来自平城方面的压力，手段直接，毫不掩饰。
第三天下午，方旭终于主动拨通了林东航留给他的电话。
“林主任，我是方旭。关于……关于平城的一些事情，我想，我们也许可以聊聊。”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带着一丝决然。
林东航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知道，这张精心编织的网，终于开始收紧了。
迂回突破，初见成效。方旭这条线，将成为撬动平城那座冰山的关键支点。而隐藏在迷雾深处的“秦老板”，也将因此，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侧翼的、致命的威胁。
方旭的电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林东航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从平城棚户区老赵那泛黄的纸页，到酒店房间冰冷的子弹壳，再到如今这位“专家二代”主动伸出的橄榄枝，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每一步都凝结着无数的风险与牺牲。
但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方旭约见的地点，出乎林东航的意料——不是咖啡馆，不是茶楼，也不是某个隐秘的私人会所，而是江州市城南一处废弃多年的纺织厂仓库。
这里曾是计划经济时代的骄傲，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和锈迹斑斑的机器骨架，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淡淡的机油气息，混合着野草生长的腥味。
林东航只带了一名安保人员“山鹰”，按照方旭提供的路线，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和倒塌的围墙，最终在一间相对完整的、屋顶还残留着几片瓦片的车间里，见到了方旭。
方旭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边脸。他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扇布满灰尘的窗户前，透过破碎的玻璃，望着外面荒芜的景象。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疲惫而紧张的脸。几天不见，他似乎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往日的儒雅从容荡然无存。
“林主任，你来了。”方旭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总选的地方，很特别。”林东航环顾四周，语气平静。
“特别的地方，谈特别的事。”方旭苦笑一下，“这里安全，没有人会想到我们来这里。我……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见过面。”
“理解。”林东航点点头，示意“山鹰”在门口警戒，自己则走到方旭对面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方总愿意主动联系我，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很欣慰。”
“选择？”方旭的笑容更加苦涩，“我有的选吗？这几天，我前思后想，越想越害怕。林主任，你们……你们到底掌握了多少？我父亲……他真的不知道那些事！他只是被人利用了！他一生清白，不能因为我……毁了他的名声！”
方旭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高了几分。
“方总，你先冷静一下。”林东航放缓语气，“我今天来，不是来追究谁的责任，更不是要毁掉令尊的清誉。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令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他也是受害者。这一点，我们很清楚。但问题是，谁利用了他？谁在这个环节中做了手脚？这背后，又牵扯到哪些利益？这些，才是我们需要查清的。”
林东航的话，如同一剂镇静剂，让方旭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林主任，如果……如果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你能保证……保证我父亲不受牵连吗？还有我……我自己……”方旭的声音很低，带着乞求。
“在法律框架内，我可以向你承诺，如果你能如实、全面地提供我们所需要的信息，并且证明你父亲确实是被蒙蔽的，我们会充分考虑这些情节。对于你自己，如果能积极配合调查，争取立功表现，法律也会有公正的评价。”林东航给出了一个谨慎而明确的承诺。
方旭沉默了很久，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他走到车间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操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几张折叠的纸。他打开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数字、日期和缩写字母。
“这是我自己留的一本‘账’。”方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是公司的账，是我自己记的，一些……一些特殊的往来。”
林东航接过那几张纸，目光快速扫过。纸上的记录虽然简略，但指向性非常明确。
上面记载着，从五年前开始，一个代号为“w”的账户（方旭解释说，这个“w”就是马文斌），定期通过一个离岸公司，向方旭的“旭日东升”公司支付一笔名为“项目咨询费”的款项，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人民币不等。
而在这些款项到账前后，往往伴随着方旭父亲方国梁教授参与某些重大项目评审的时间节点。
“这些‘咨询费’，真的是你为马文斌的公司提供了咨询服务吗？”林东航问道。
方旭脸上露出一丝羞愧和痛苦的神色：“大部分……不是。马文斌找我，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咨询。他就是看中了我父亲的身份和影响力。
他跟我说，只要我父亲能在一些项目的评审会上‘高抬贵手’，或者在关键时候‘说句话’，他就可以给我介绍‘业务’，让我赚点‘轻松钱’。”
“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