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内,中州、渝州、西洲、青州、江州、海州、安国、南国、北国、寒国,全部爆发出了终末吞噬者动乱。
这与之前小规模的终末之息事件,以及终末衍生物事件不同。
之前只要不是遇到终末感染「罪人」,基本上一个普通小组,几个执法者配合,便能够将其消灭。
现在不行了,即便是一般的终末吞噬者,破坏力就已经相当恐怖,三级以下的执法者,几乎毫无对抗的能力,遇上之后只有逃命的份,别无他法。
再厉害的一点终末吞噬者,顷刻之间推倒大楼,掀翻桥梁,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几乎是一夜之间,无数觉醒者,死于非命,就连普通人也无法避免。
除了六洲四国的特别警示局开始忙碌的抵抗终末之外,各地的本土组织和势力,也不得不被迫加入到这场灭杀终末的行动之中。
六州四国,一夜之间,战火四起。
中州,总局总部。
阿贵总长站在指挥大厅中央,面前的巨型屏幕上跳动着六州四国的实时战况图。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像扩散的病毒,覆盖了大半张地图。
他的头发比几天前更白了,眼窝深陷,但眼睛依然亮得像刀。
“中州北郊,第三道防线被突破。”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声,“终末吞噬者正在向居民区推进。请求增援!”
“没有增援。”阿贵总长的声音很平静,“第三道防线的执法者,全部编入第四道防线。把居民区的人撤出来,用空间非凡转移。能撤多少撤多少。”
“总长,第四道防线只有三十个人!”
“三十个人够了。”阿贵总长转过身,看着屏幕,“他们不是去消灭终末吞噬者的,是去争取时间的。时间够了,后方的战线才能稳住。”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沙哑的“明白”。屏幕上的红色光点还在扩散,像墨水在水中晕开,缓慢而坚定。
陈压星站在一座倒塌的钟楼顶端,看着下方街道上正在肆虐的终末吞噬者。
他的身上布满灰尘和血迹,左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眼神依然很亮,像是一团不会被熄灭的火。
“魏无极不在……”他喃喃道,“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负责的。”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执法者,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陈队,魏队他……”
“我知道。”陈压星打断他,“他不在,但还有我在。”
陈压星纵身一跃,从钟楼顶端跳了下去。狂暴化的身体在半空中膨胀,肌肉贲张,皮肤泛起暗沉的光泽。
他落在那头终末吞噬者面前,一拳轰在它的头颅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将那庞然大物砸得后退了一步。
安国,江边。
白红锦站在一座倒塌的大桥上,面前是正在翻涌的江水。江面上有一头巨大的终末吞噬者正在翻腾,江水被搅成暗红色,像一锅煮沸的血。
她握着一把冰剑,长剑在手中凝聚出一层薄薄的霜。她的身后,是刚刚从岸边撤走的平民。
“白副殿主,我们退吧!”一个年轻的执法者声音在发抖,“这东西太大了,我们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白红锦没有回头,“你们退到江对岸,守住第二道防线。我拖住它。”
年轻执法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剑上凝结的霜,最终只是咬了咬牙,转身带着其他人撤走了。
白红锦站在桥头,看着那头正在翻涌的终末吞噬者,握紧了手中的冰剑。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青州,道盟。
玉清道长站在山门外,看着山下正在蔓延的暗红色光芒。他的身后站着数十位道士,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师父,山下有三头终末吞噬者。”王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在山下探查过了,情况比预想中更糟,“它们正在分散,向三个方向推进。我们的人手不够同时拦住它们。”
“那就拦一个方向。”玉清道长的声音很平静,“把最强的力量集中到一个方向,先消灭一头。另外两头,用符阵拖延。”
“符阵只能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玉清道长抬起手,掌心亮起一道青白色的光,“半个时辰内,杀了这一头,再去杀下一头。”
南国,雨林深处。
莫怀仁蹲在一棵大树后面,身边放着几个药篓,里面装着他刚采来的草药。他没有参与战斗,但他的任务同样重要——寻找能够抑制终末之息侵蚀的药材。
终末吞噬者出现后,终末之息的扩散速度急剧加快,普通的药材已经不够用了,他需要找到更古老的、更深山里的东西。
他在雨林中穿行了三天,在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谷地里,发现了一株通体发光的植物。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起,放进药篓里。
“不够。”他低声说,“还需要更多。”
他站起身,继续向雨林深处走去。
海州,深空之眼总部。
张天森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波形比之前更密、更快。他的左眼红色光点正在快速闪烁,像是在分析什么。
“母亲的心脏已经与忏悔者融合了。”他低声说,“但融合不稳定。崔伍洲那边还需要时间。”
他身后没有人回应。
整个总部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研究员们正在打包设备和资料,准备撤入更深层的地下设施。
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这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江州,海岸线。
晨光被暗红色的终末之息吞噬了大半,海面上翻涌着浑浊的浪花,像是一锅正在煮沸的铁水。
富丽堂皇的江州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若隐若现,城墙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过。
一头巨大的终末吞噬者正从海中缓缓升起,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都让海床震动,掀起数米高的巨浪。
它的头颅低垂,暗红色的眼睛扫视着江州城的方向,像是在寻找猎物。
城墙上没有守卫。
江州城的守军早已撤到了城内,只留下空荡荡的城墙和几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海岸线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和那头终末吞噬者缓慢移动时发出的低沉轰鸣。
一个身影从城内走了出来。
那身影挺拔,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出城门,沿着通往海岸的路向前走去,像是一个普通的清晨散步者。
那头终末吞噬者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静,停下脚步,暗红色的眼睛转向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那身影没有停下。
他继续走着,走出了大约两百步,在海岸边的一块礁石上停了下来,站定。海风从正面吹来,扬起他的衣角,吹动他灰白的头发。
他身后,城门已经关上了,城墙上没有一个人影,没有人看到他走出来,也没有人看到他站在这块礁石上。
他就是沈龙渊,江州城主,沈惊鸿的父亲。
一个已经证道星神的觉醒者。
终末吞噬者发出了一声暴虐的嘶叫,暗红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像一圈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海面掀起数米高的巨浪。
它迈开步伐,向沈龙渊冲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震动。
沈龙渊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托举什么东西。他的掌心什么都没有,但当他缓缓握紧拳头的那一刻,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阳光,是一种更冷的、更锋利的光,像是某种东西被切开了。
“「死丧」!”
这是沈龙渊星神级的非凡,绝顶的杀人技。
终末吞噬者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四肢还在保持着向前迈出的姿势,但那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凝固在那里。
暗红色的光芒从它的体内涌出,但很快又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缩了回去。它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从头部开始,沿着脖颈蔓延到躯干和四肢。
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尊被敲碎的雕像。
然后,它开始崩塌。
大块大块的暗红色碎片从它身上剥落,坠入海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它的身体在崩塌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像是一堆被风吹散的灰烬。
几息之后,那头终末吞噬者彻底消失了。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暗红色碎屑,像是被烧焦的纸片,在浪花中沉浮。沈龙渊缓缓放下手,站在礁石上,看着海面上那些还在飘散的碎屑,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向江州城走去。
身后,海面上的碎屑正在慢慢沉入水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守卫探出头来,看到了正在往回走的沈龙渊,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海面,愣了很久。
然后他缩回头,又探出来,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沈龙渊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走着,走回城门里,在身后关上了门。
江州城的清晨,安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