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玲珑走上楼梯,拐进了长长的走廊。
沿着走廊往里走,是一间间包厢。可能有些包厢的客人还没来齐,门是开着的,还有伙计来来回回上菜上酒。
赵玲珑稳住步伐,慢慢往里面走,每经过一个包厢,都扭头瞅一眼。
包厢都不算太大,把面向戏台的大窗户打开,正好能看到整个戏台。没有正式吃饭的包厢,客人都坐在窗边,一边看戏一边唠嗑。
有的包厢客人来齐了,关上门窗开始吃饭,从门口路过,能听到里面说笑的声音。
赵玲珑不紧不慢往里面走,没发现小林少佐的踪影,一直来到走廊的尽头,她转过身,刚想回去,忽然听到旁边房间里有动静。
是砰砰的响声,好像是有人在拍桌子,但声音不是很大。
这个房间的门是关上的,刚才从下面看,看戏的窗口也是关上的,三人还以为里面没人。这个动静,难道说小林少佐早就来了?
赵玲珑停下脚步,轻轻靠近门口,侧过头,想仔细听听里面的动静。
就在这时,吱扭一声,门开了。
小林少佐红着脸,眼神有些迷茫,他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扶着门框,看到门口的赵玲珑,也愣了一下。
赵玲珑立刻反应过来,点头鞠躬,转身就要走。
小林少佐忽然说:“姑娘,你是在找我吗?”
“不是,我在找洋行的佐藤先生。”
小林一听,扭头朝里面喊:“佐藤桑,有人找你。”
赵玲珑当即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屋里真有个叫佐藤的人。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林桑,我就说最近很忙吧,你还不相信,谁找我?进来说吧。”
赵玲珑伸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就见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喝得也有些多了,正在眯着眼睛抽烟。
她赶紧说:“太君,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洋行还有别的佐藤吗?”
赵玲珑担心小林少佐怀疑,忙说:“太君,我是哈尔滨过来的,叔叔是做生意的。他前两年来过满洲里,受到了佐藤先生的照顾,所以让我来感谢一下。叔叔告诉过我,佐藤先生没有那么胖。”
小林哈哈大笑,一边招呼赵玲珑进去,一边开口说:“佐藤桑,我就说你以前很瘦,现在太胖了,你还不相信。”
佐藤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做生意嘛,每天吃吃喝喝,当然会胖。这位小姐,你应该没有找错人,县城日本洋行只有我一个佐藤!”
赵玲珑无奈,只能先走了进去,她站在桌子旁,向佐藤行了个礼。
佐藤也喝得有点多,眯着眼睛瞅了一眼,笑着说:“这位姑娘,你是哈尔滨来的,怎么称呼?”
“我姓赵,单名一个玉字,在哈尔滨上学。”
佐藤一听,坐直了身子,揉揉眼睛,又看了看赵玲珑,招手说:“来来来,赵姑娘,先坐下再说。”
赵玲珑忙说:“佐藤先生,我正好在下面看戏,听人说你在这里,上来打听一下。原来是打算,明天买了礼品,到洋行找你来着。”
“不用什么礼品,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我就不耽误你们吃饭了。”
小林已经把门关上了,他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赵玲珑的肩膀:“赵姑娘,坐吧,我开窗,咱们听听戏。”
说着,他走到大窗户旁,直接打开了。
舞台上唱戏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还有声声喝彩。
赵玲珑坐在了靠门的位置,开口说:“我还有两个朋友,就在下面听戏。”
小林走到墙角,洗了把脸,扭头回到座位上,点上了一支烟。
赵玲珑忽然感觉到,不太对劲。
她正想找理由离开,小林忽然问:“赵姑娘,第一次来满洲里吗?”
“对,第一次来。”
“哦,那你认不认识哈尔滨市公署卫生处的何干事?”
听到这个名字,赵玲珑浑身一阵发冷,她在桌下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腿,脑海中迅速思考一番,点了点头。
小林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看了一眼佐藤,佐藤端起茶壶,给赵玲珑倒了一杯茶,自己开门出去了。
小林接着说:“半年前,何干事从哈尔滨出来,到满洲里开会,但是火车在半路遇到了胡子,何干事的妻子死了,他也重伤,几天后死在了医院。治疗期间,他把在火车上的经历,都写了下来,其中提到了你。”
赵玲珑表面镇定,点头说:“确实,我在火车上认识了何干事,出事之后,我很害怕,就没有去满洲里,直接回家了。”
“当时太乱,火车上的乘客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些失踪了。宪兵司令部没在火车上找到你,也没在满洲里找到你,当时推断你可能死了。”
“当时太害怕了。”
小林表情很严肃,连抽两口烟,伸头看了看外面的戏台。
赵玲珑问:“我可以走了吗?”
“再等等,我还有话问你。”
“好,太君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宪兵司令部、哈尔滨特务机关,正在联手调查,想找出那次袭击火车的凶手。赵姑娘,何干事提到,当时和你一起坐车的人,是你的未婚夫?”
“已经成亲了,他就在下面听戏呢。”
小林站起来,靠在窗边看了看:“我不是把你当犯人,而是想让你帮个忙,回忆一下,在车上见到凶手了吗?”
“我记得,先是听到后面的车厢有枪声,后来他们都说是胡子劫火车,我就躲在了座位底下,确实没看到胡子长啥样。”
“那辆车上绝大多数的乘客,都是这么说的,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到处都在打枪,害怕是正常的。”
这时,门开了,佐藤带着一个小胡子日本人走了进来。
小林笑着说:“赵姑娘,这是满洲里特务机关的中村机关长,他可能也想问你几个问题。”
赵玲珑赶紧站起来,弯腰鞠躬:“中村太君,你好。”
中村招招手,让她坐下,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
他回身点上烟:“赵姑娘,你是从哈尔滨来的?”
赵玲珑点头:“对。”
“但是,何干事留下的信息,说你是从碾子山站上的车。”
赵玲珑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她不知道面前这个特务到底查到了多少事情,但很明显,自己是他们怀疑的对象了。
“我男人当时在龙江做生意,我跟他在一起。我们原来打算在龙江上车,但是车站封了,我们只能去了碾子山。”
中村点点头:“既然你是从龙江来的,有一个同样在碾子山上车的姑娘,名叫苏小雅,你认识吗?”
赵玲珑摇摇头:“不认识。”
“我告诉你,火车上有一位日本少佐战死了,他随身的笔记本上,记录了这个叫苏小雅的姑娘,我们正在调查她。你要是和她有关系,必须告诉我,不然会被牵连的。”
“太君,我真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