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偷走了肥遗的妖丹!”
凌无崖怒吼如雷,声浪震得残破甲板簌簌发抖。他双目赤红,焚天令悬浮于头顶,烈焰翻腾如龙,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周围修士纷纷后退,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甲板上所有幸存者,太乙门弟子、昆乾长老、散修联盟、机关道匠人……甚至包括那些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底层杂役。
“搜!”他掌心一握,一道焚天火链骤然爆开,将远处一根断裂桅杆瞬间化为灰烬,声音冰冷如铁,“给我一寸一寸地搜!但凡靠近过肥遗尸身者,全部扣下!若有藏匿妖丹者,形神俱灭!”
冷永安站在高处,独眼微眯,低声道:“妖丹离体不过半柱香,气息未散,偷盗者还在船上。”
田无涯剑指地面,冷声道:“船底暗舱、储物密室、甚至尸体腹中……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一时间,整艘残船如临大狱。哀嚎声、呵斥声、符箓爆裂声此起彼伏。一名散修因袖中藏有半块肥遗鳞片,当场被昆乾派长老斩首示众;另一名女修因曾靠近尸身打捞浮木,被星瞳锁链穿肩吊起,逼供不止。
混乱中,江凡与莫轻舞正低头搬运破损的灵枢阵盘,动作沉稳,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杂役。
可只有他们知道,妖丹,就在江凡贴身的储物戒中,被三层神识禁制与两层隐匿禁制封印,气息全无。
而更妙的是,江凡早在趁乱攀回楼船之前,便已悄然将一枚从陨落散修身上取下的空储物戒,塞进一具漂浮的尸体怀中。那戒指表面特意沾染了肥遗之血,正微微震颤,似有重宝藏于其中,甚至因血气侵蚀而开始崩解,边缘已化作缕缕青烟,仿佛内蕴之物即将自毁。
果然,不过片刻,一名星辰殿弟子高声惊呼:“找到了!妖丹气息在此——在尸堆里!”
凌无崖眼中精光暴涨,身形如电掠至,一把抓起那具浮尸,五指如钩撕开其湿透的衣襟,却只见一枚裂纹遍布的储物戒,正迅速风化,化作点点青烟消散于海风之中。
“假的?!”他怒极反笑,掌心焚天火轰然爆发,将整具尸体连同周围数丈甲板尽数焚为焦土。
冷永安脸色阴沉:“有人故意设局……引我们注意力。”
田无涯目光却如寒刃扫过混乱人群,他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只传入凌无崖与冷永安耳中:“真正的贼,肯定在众人当中。”
不是逃了,不是死了,而是——还混在这群惊慌失措的幸存者里,装作无辜,静待风头过去。
冷永安独眼微眯,缓缓点头:“不错。若已逃走,不会刻意留下假戒引我们注意。此举分明是声东击西,要我们以为贼已遁,实则……人还在船上。”
凌无崖脸色阴沉如铁,焚天令缓缓悬于头顶,他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全船封锁!一个都不准下船!从现在起,所有人,按宗门列队,逐一验明身份!若有抗拒者,杀无赦!”
命令如雷霆炸响,整艘残船顿时死寂。方才还喧嚣混乱的甲板,刹那间鸦雀无声。连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都仿佛被冻结,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与牙齿打颤的轻响。
无论金丹长老还是炼气散修,无论特等宗门嫡传还是无名杂役——皆面色惨白,身躯微颤,不敢抬头。有人紧攥衣角,指节发白;有人低垂眼帘,生怕目光稍有异动便被当作“心虚”;更有胆小者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凌无崖立于高处,焚天令悬于头顶,赤光如血,映照着他冷峻如铁的侧脸。他不再怒吼,反而平静得可怕,声音一字一顿,如刀凿骨:“从左至右,按舱区列队,报名、搜身,但凡有一丝灵息异常……杀无赦!”
江凡垂眸,袖中手指微曲,储物戒内妖丹温热如心跳。他知道,若被查出,便是万劫不复。但他更知道,真正的贼,从来不是靠藏,而是靠演。而此刻,他演的,是一个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蝼蚁。
两盏茶功夫,船上所有幸存者皆已被搜过身。一时间,储物戒、储物袋被尽数收缴,堆在船中央如小山——其中不乏遇难修士遗物,灵光闪烁,丹药、符箓、玉简散落一地,引得不少人心头滴血,却无人敢言。
江凡与莫轻舞早已随人流退至船尾角落,低头肃立,如同无数个劫后余生的普通散修一般,衣衫湿透,神情木然,毫无异常。
凌无崖亲自查验每一枚储物法器,神识如刀,层层剖解。冷永安则手持星盘,反复比对灵息残留;田无涯剑气扫过人群三遍,确认无人以秘术隐匿身形。
然而,那枚真正藏有肥遗妖丹的归藏戒,始终未现。
“不可能!”凌无崖猛然转身,焚天令烈焰暴涨,“妖丹离体不过一个时辰,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吞丹?”田无涯摇头,“元婴巅峰妖丹威压如渊,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炼化,更遑论他人?强行吞下,经脉立碎。”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浮起同一个念头,那人,还在船上。
如今,人已验,物已查,风声渐息。
凌无崖虽怒,却不得不承认:贼,藏得太深。
冷永安独眼微眯,扫视甲板上垂首肃立的千余名幸存者,低声道:“再搜已无意义。那人若真聪明,此刻必已将妖丹封入死物,或藏于他人之物中,甚至……早已转移。”
田无涯剑未归鞘,语气冷峻:“与其在此耗下去,不如先稳住船体。若楼船沉没,我们连回中域也回不去。”
凌无崖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却终究无可奈何,终于咬牙下令:“所有修士,无论宗门、身份、修为,即刻加入维修!”
号令一出,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取回自己的储物袋或储物戒,涌向楼船破损处。灵阵师重绘符纹,机关匠人铆接龙骨,符修贴镇海符,杂役搬运木料……甲板上再度喧嚣起来,只是人人神色紧绷,动作机械,生怕一个不慎便被当作“心虚”抓去审问。
远处,凌无崖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却始终未再注意到这两个“卑微”的身影。
妖丹没了,可肥遗那庞大的尸身全身是宝,其血可蚀金丹护体,其骨可炼通天法器,其皮可制隔绝神识的隐匿宝衣,其目更是炼制‘破妄灵瞳’的无上材料。
也没人敢争抢肥遗的尸体,凤姥独得三成,凌无崖、冷永安、田无涯各得两成,余下一成则由上百个宗门平分,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