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城的氛围,怎么怪怪的?”莫轻舞站在滨海客栈二楼窗边,素手轻撩纱帘,目光扫过街道。
往日此时,百宗大会临近,天水城本该人声鼎沸、灵光冲天——散修云集,商队络绎,连街边卖炊饼的老汉都会挂起“筑基优惠”的灵符招牌。
可今日,整座城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寒霜覆盖:坊市虽开,但摊主眼神警惕,交易匆匆;修士三五成群,却压低声音,不时回头张望;连一向喧闹的千帆广场,也只余零星人影。
莫轻舞眉头微蹙,转身看向屋内正在整理丹材的江凡:“百宗大会期间理应非常热闹,可现在……整座城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怕什么。”
江凡手中动作未停,指尖灵光微闪,将一株地灵果稳稳封入寒玉盒中,只淡淡道:“前些时日的拍卖会,逍遥宗和星辰殿的长老陨落,各宗在调查嫌疑人‘大胡子’散修。”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莫轻舞却眸光一凝。她太了解江凡了——他越是轻描淡写,越说明事态已至风口浪尖,“所以,那个‘大胡子’……”她压低声音,几乎只是唇语,“是你?”
“我以‘莫凡’之名参加拍卖会,以虬髯粗衣遮掩真容,拍下玉髓芝、须弥石,故意露富,引蛇出洞。”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昨夜断魂崖,寇启兵三人追我出城,我斩杀三人,留‘钟’字血书,嫁祸给逍遥宗。”
莫轻舞倒吸一口冷气:“你一人,挑起两宗火拼?”
“如今全城戒严,人人自危,无人敢高声议论百宗大会,更无人敢轻易招惹陌生散修——因为谁都怕,下一个被钉在崖壁上的,是自己。”
“所以你现在反而最安全?因为他们都在找一个‘神秘凶徒’,而你,只是个住在滨海客栈、陪娘子逛首饰店的普通散修?”
“正是。”江凡点头,“最高明的伪装,不是藏,而是融。当所有人都在追查‘大胡子’时,没人会相信,那个牵着妻子手买首饰的人,就是他。”
莫轻舞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目光如针:“没有暴露吧?”
江凡正将最后一枚封灵符贴在玉盒边缘,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没有。大胡子是三十多岁的散修,且早已失踪了两天。”
逍遥宗和星辰殿正在调查钟立雄的线索,而钟立雄早已身死道消,那名“大胡子”散修,更是如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莫轻舞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她知道,江凡已将每一步都算到极致,露富是饵,杀人是烟,失踪是盾,而此刻的“平凡”,才是他最锋利的伪装。
一夜无话,转眼便来到了百宗大会隐门招徒的第一日,天水城早已沸腾如鼎。
千帆广场上人潮如海,数万平方米的青石地面几乎被踩得发烫。特等隐门三家——太乙宗、昆乾门、归墟殿——占据最中央高台,灵光缭绕,威压如山。江凡神识悄然扫过,心头微凛:每家皆有金丹高手坐镇,而太乙门那位白袍老者,气息深不可测,至少元婴初期!
更令他警觉的是,当他神识掠过太乙门高台时,那老者竟似有所感,眼皮微抬,目光如电,直刺他所在方向!
江凡瞬间收回神识,微微颔首,目光却掠过人群,特等门派前长龙蜿蜒,排队一日未必能轮到;一等、二等门前亦是人山人海;唯三等门派前队伍稍短。
“我们加入哪个宗门?”莫轻舞低声道,目光扫过千帆广场上林立的招徒高台,眉间微蹙。眼前宗门如林,却无一可轻易托付性命,特等宗门如太乙宗、昆乾门、归墟殿,皆有元婴坐镇,威压如狱。
而三等以下小派,虽安全隐蔽,却灵脉贫瘠、功法粗陋,连筑基丹都要省着用,更遑论助她们突破瓶颈。
“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江凡目光沉静,既然如此,不如选个不起眼的门派,低调入场,“要选一个二等偏下、又不引人注目的宗门。”
他神识悄然扫过全场,忽然停在西北角一处青灰色高台前,那宗门旗帜上绣着一柄断剑,下方两行小字:“藏锋于拙,守拙待时”——正是守拙门。此门位列二等末席,百年来极少收徒,门中无金丹长老现身,只有一名筑基后期的老者坐镇。”
两人悄然移步,来到守拙门队伍末尾。测试方式简单粗暴:应试者将手按在一台五球仪器上,激发内气。仪器上五颗龙眼大小的水晶球随之亮起——亮得越少、光芒越盛,资质越高;亮得多而黯淡,或全不亮,则为废脉。
修真界通用八柱灵根盘,可测五行、风雷冰等变异灵根;而此地仅用五球,显然只能分辨金木水火土五系纯灵根,对变异灵根一概判为‘无资质’。
难怪方才那黄级武者被拒,他或许身怀雷灵根或阴灵根,却被仪器判定为‘无资质’,实则天赋卓绝!
队伍推进极快。前方一名少年手按仪器,五球齐亮,光芒黯淡如烛火将熄——“废脉,不合格。”执事面无表情挥手。
轮到江凡,他缓步上前,神色平静,掌心贴上冰凉水晶。体内灵力微动,只引出一丝木灵根气息,刹那间,仅第一颗青色水晶球亮起,光芒温润如春水,却不过分耀眼。
面试官,那名筑基后期的老者,却头也不抬,声音冷硬如铁:“废脉,不合格。”
江凡眸光微凝,心头一震——他分明引动了木灵根,青光澄澈,怎会判为“废脉”?
可不等他开口询问,身后人群已如潮水般涌上。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粗声催促:“让开让开!没资质还占着位置?”话音未落,肩头一撞,竟将江凡生生挤出测试区。
江凡不动声色,转身退至人群边缘。木婉瑶立刻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声音轻柔却坚定:“相公,我们换一个地方测试好了,他们的仪器肯定有问题。”
她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几声嗤笑,可笑声很快戛然而止。只因众人看清了木婉瑶的容颜——素衣如雪,眸若秋水,站在喧闹广场中,竟似一株空谷幽兰,令人心神俱静。纵是讥讽,也无人敢当面出口。
江凡微微一笑,握紧她的手:“无妨。这种简单的灵根仪,本就粗糙,有偏差也正常。”
他心中却已明悟:不是仪器坏了,而是他的灵根,已不在‘五行’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