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钰跟随截教众仙穿过神州边界时,身形悬于半空,并未急于深入。
他微微顿了一顿,灵觉自周身铺展开去,任由四面八方的气息涌入识海。数息之后,他心中便翻涌起一阵难以平复的波澜。
严格意义上而言,张钰并非第一次踏入这神州之地。昔年昆仑山蟠桃会,他曾赴瑶台赴宴;后来他因元辰炼神术进入秦国境内,也算亲身踏足过此方土地。可那两次都不过是匆匆一瞥,皆未真正敞开心神、放开灵觉,去真切感知这片大地的全貌。
而这一次不同。
他堂堂正正地率截教千余仙人,以妖庭之主、诛仙剑主的身份凌空行于神州之上,再无遮掩,再无隐匿。灵觉铺开之后,万里山川城池尽收感知之中,那种毫无遮挡的直面,让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片被玉清经营了数万年的大地。
他很快就确信了一件事——这赤县神州,无愧天地核心之名,当真算得上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昔日他在长陵仙门修行时,门下统御百万凡人。他虽不甚管事,却也曾了解过那些基本的情形——东荒之地灵气其实并不稀薄,但凡人终生困顿于气海之下,能开檀宫者百里挑一,能至紫府者更是凤毛麟角。
彼时他以为那便是天地间修行界的常态,毕竟长陵在太和天地之中也算得上一方仙门,虽不算顶尖,却也不至垫底。
可此刻他以神念扫过脚下这数千里方圆,便发现一处与长陵疆域相仿的地界之中,凡人之数目竟超过了昔日长陵门下百倍有余。
那绝非东荒那等零散疏落的村落格局,而是真正的人烟辐辏、城郭相望,数十万人的大城比比皆是,寻常县邑亦有三五万人聚居。
更让他心中震动的是修士的密度。
在长陵境内,气海修士已是门中基干,檀宫境便算中坚,至于紫府之上已可称雄一方。
而在此地,气海、檀宫之修遍地皆是,随处可见。即便是紫府之境,也不过是稍显稀疏,远谈不上凤毛麟角。
更让他暗自佩服的是,人虽多,却丝毫不乱。那些密密麻麻的修士与凡人,各安其位、各守其职,灵光轨迹交错如织却有条不紊,城池与灵脉之间的调度如臂使指,让整片大地在繁盛之中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秩序。
张钰收回神念,望着脚下那片灵光流转、人烟辐辏的大地,心中默默道了一句:不愧是人族圣地。
他忽然想起昔日在长陵时,曾听门中提起过“东荒”二字。彼时他尚未踏出过长陵地界,不知天地之广,只当那不过是一处寻常地名,并无多少感触。
可如今亲眼见过神州景象之后,方知“东荒”之称,确无半分夸大。
长陵所在的那片土地,与眼前这赤县神州相较,用“荒”字来称,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他心中并无不快,反倒觉得那称呼恰如其分。
同时,他对执掌这赤县神州的玉清一脉,心中也难得升起一丝敬意。
截教与玉清势同水火,这乃是不争的事实。他本人更是玉清眼中的头号敌手,可此刻他望着这片被经营得井井有条、繁盛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大地,实在说不出违心之语。
能将偌大一洲之地梳理到如此地步,能让亿万生灵在这片土地上各安其位、各有所养,这份治世之功,无论如何也不能视而不见。
他微微侧目,看了无当圣母一眼。无当悬于虚空中,素色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面容依旧清冷,可张钰与她相处日久,已能从那些细微的神色之中读出几分旁人所看不到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片被灵雾笼罩的平原上,沉默着,那双沉静了数十万年的眼眸之中,有一层极淡的涟漪,正不易察觉地缓缓泛开。
那些经历过革天之战以前岁月的截教仙人,神色更加难以言述。
因为昔年革天之战前,执掌这赤县神州大地的,正是截教。
彼时他们在上清道君的引领之下,以截教之威镇压四方、庇护人族。然而此刻回望过去,他们心中都清楚——那时节的神州虽也繁华,却远不如今日这般井然有序、繁盛如织。
张钰曾在截教的典籍之中读到过一段旧闻。
太和天地之中的人族,自诞生之初便与天地万灵截然不同。
妖族生而能感应灵气,鳞甲羽足之间皆有本源流转,便是草木之属亦能扎根灵脉之中、日夜吞吐日月精华。
唯独人族,天生并无吸纳感应灵气之能,体内空空荡荡,不存一丝先天灵韵。
于天地万灵之中,人族堪称最为弱小的一支,既无爪牙之利,亦无鳞甲之坚,更不能像妖族那般生来便与天地相合、吞吐灵气。
上古之初,人族只能聚集于昆仑周边,靠着昆仑圣母的庇护方才勉强存续,朝不保夕,命如草芥。
这般境地,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直到太清道君以大智慧创出仙道之法,以炼精化气为始、炼气化神为中、炼神返虚为终,教人族以人力夺取天地灵物、补入己身之内化为灵根,如此方才踏上了修行之路。
人族自昆仑山脚逐渐扩散开来,繁衍生息,一步步在天地之间站稳了脚跟。
可仙道之法的根基,从诞生之初便带着一道难以回避的隐忧。
人族的修行,靠的是“取天地之灵化为灵根”。而天地之间最容易获取、也最为精纯的灵气本源之物,便在妖族体内。
妖兽的血肉鳞甲之中蕴藏着精纯的五行本源,猎杀妖兽、剥离其体内的灵源以补全自身根基,便成了人族修行最直接也最根本的途径。
这个过程血腥而残酷,人妖之间的仇恨,从最初便已种下。
可血腥与残酷还不是这道根基最可怕之处。
人族既然可以猎取妖族体内的灵气本源,那同为修行之人,是否也可以相互猎取?妖族先天便有天敌与吞食之链,可人族并无这等天性。
但修行之路的诱惑太大,灵物的稀缺太甚,当一个人看到旁人身上那已经炼化入体的灵根时,心中会不会生出夺取之念?
既然可以杀妖取灵,为何不能杀人取灵?
这个念头如同毒草,一旦生出,便在心田之中扎根蔓延。历史之上,人族内部因此爆发过的动乱,不止一次。
三清一脉对此早有警觉。人族之中很早就立下了规矩:争夺天地灵物可以,但仅限于当事双方之间,不得随意扩大、不得牵连无辜;与此同时,严禁人族之间猎杀同族修行之人、夺取其灵根,一经发现,全族上下共诛之,绝无宽贷。
可规矩虽立,人心难测。
仙道之初,这类事情依旧时有发生。人族天生无灵根,修士死后其夺取的灵根也会自行消散,重新融入天地本源之中,这使得猎杀者即便得手,也极难留下灵物。
但修行之人智慧通玄,总有那些心术不正之辈能推演出在修士活着时便强行剥离灵根的手段
三清一脉对此向来严惩不贷。但凡发现此类行径,必以雷霆手段诛之,绝无所留。可即便如此,依旧屡禁不止,如同野草烧而复生、斩而复萌。
直到那一年,发生了一桩震动天地之事。
域外之战结束后的第七千年。那时天地方从大战的创伤之中缓过气来,大自在天被镇压于归墟之内,魔众溃散,五洲四海百废待兴,各方皆以为可以迎来一段漫长而安稳的和平岁月。
可就在那段看似平静的日子之中,一场大乱轰然爆发。
一名截教地仙被人掀出了底细——他竟一直在纵容门下弟子暗中猎取他人灵根,用以滋养自身道途,以他人之根基铸己身之高楼。
而随着真相一层一层被剥开,众人才惊觉此事远非一人之罪。
那已是一张绵延了近万年的大网,玉清门下、太清门下皆有参与其中,几乎遍及了人族修行界的方方面面。
上下包庇,左右遮掩,若非在战后秩序渐复之时偶然被撕开一道口子,恐怕至今仍无人知晓。
而之所以能隐藏近万年而不暴露,原因倒也简单——那近万年,正是域外之战前后天地最为动荡混乱的时期。
法则动荡,秩序崩解,各方自顾不暇,天仙陨落,妖神折损,大自在天魔众之乱将天地搅得天翻地覆,那些猎杀者的行径便在那片混乱之中被掩藏得无影无踪。
近万年里,被他们残害的修行之人,不计其数。
此事一经披露,天地哗然。
妖族率先出言讥讽。那些本就与人族势同水火的妖神妖圣纷纷冷笑,言道人族自诩文明教化,到头来行的是禽兽不如之事。
妖族内部虽有弱肉强食、种族相食之习,可那本就是天地赋予的天性,无可厚非。
而人族嘴上说着规矩道义,暗地里却行着与妖族并无二致的勾当,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这番话刻薄至极,却句句刺在痛处,让人族修行界上下无人能驳。
消息传到各方,人族内部亦是震动不已。此事波及太广、牵连太深,三清弟子皆有份参与,许多人暗地里猜测,此事涉及三清颜面,多半会从轻处置、遮掩一二便算了结。可结果却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太清道君亲自出手了。
那位向来以清静无为着称、极少过问世事纷争的太清道君,在得知此事之后,竟毫不犹豫地取出了太极图。
黑白二气自图卷之中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阴阳长河,将参与此事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背景深浅,尽数摄入其中。
太极图乃开天之器,内蕴阴阳本源,万物入其中便如同落入天地未开之时。那十余万被摄入的修士在阴阳二气的反复绞磨之下,血肉消融、元神崩解、真灵溃散,化为天地之间最本初的尘埃。
参与此事之人,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十余万修士,尽化飞灰。
其中牵连的地仙便有十七位,人仙逾千之数。
而那些虽未亲手猎取灵根、却知情不报、暗中纵容乃至为猎杀者提供掩护之人,亦未能逃脱那黑白流转的太极图光。
太清道君这一出手,便是将整张暗网从根子上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这一役震动天地,史称诛灵之劫。
消息传开之后,无论人妖仙神,皆为之噤声。谁也没有想到,那位三清之中最为平和、最不喜杀伐的太清道君,竟会在这一桩事上展露出如此骇人的铁血手段。
可也正是这一场大清洗,为后来的人族立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律,自此之后,猎取同族灵根之事便极少发生了。即便偶有小规模的暗流涌动,也转瞬便被镇压下去,再不成气候。
三清一脉正是以这般霹雳手段,硬生生将人族从自相残杀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使其免于走向魔道之途。
人族方能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持续壮大,在与妖族的冲突之中逐渐占据上风,一步步从昆仑山脚的方寸之地扩展到了五洲四海。
可规矩虽立,隐患却从未真正消除。
仙道之法的根基,终究绕不开那道坎——修行需要灵根,灵根需要灵物,而天地之间的灵物,从来都是有限的。
当人族尚在昆仑山脚苟延残喘之时,这点有限尚不构成问题;可当人族占据了赤县神州,人口繁衍如野火燎原,修士的数量一日多过一日,对灵物的渴求便永远填不满。
面对这般局面,三清之中,玉清与上清两脉的分歧便再也无法弥合了。
玉清一脉认为,天地灵物终究是有限的,绝不可能无穷无尽地供应给所有人。与其让灵物分散于万千平庸之辈手中、被白白消耗殆尽,不如立下规矩,层层筛选,只让那些资质最为优异、心性最为坚定之人踏上修行之路,将有限的灵物集中供养于少数人身上,使其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而上清一脉则持截然相反的立场。
截教之道讲究截取天机、逆势而行,天地之间人人皆可争那一线机缘,又如何能由上位者划定谁有资格修行、谁没有资格修行?
一入道途,便当人人平等。修行之路本就该向每一个人敞开,凡有向道之心者,皆可入道,不因其出身贫贱、资质驽钝便将其拒之门外。
若以规矩将人分为三六九等、让一部分人永远失去修行的机会,那与断人前程、绝人道途有何分别?
两方相争,终究是上清一脉占据了上风。
那时截教正值鼎盛,万仙来朝,势压天地,上清道君一言可定乾坤。在他们的扶持之下,大商王朝占据了赤县神州的主流,向每一个愿意修行的人敞开了仙门,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拘一格,广纳天下向道之人。
可人道繁衍如流水,不可逆遏。人族越来越多,修行的需求便跟着水涨船高,灵物的缺口便越来越大。
神州之内的灵物已不足以供养所有人,便只能向外拓展。北俱芦洲的妖族盘踞之地、南赡部洲的蛮荒密林、东胜神州的群山深谷,截教率领人族修士一路东征西讨,将人族的疆域一寸一寸向外推进。
那也正是人妖之间冲突最为激烈的岁月。妖族自然不会坐视人族蚕食其领地、猎取其族裔,龙凤麒麟三族为首,各方妖神妖圣合力抵抗,彼此之间战火绵延数万年不休。
截教虽然势大,可妖族一方底蕴同样深厚,祖龙、天凤、始麒麟虽已超脱而去,可它们留下的血脉与根基依旧支撑着妖族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屹立不倒。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便这般僵持了下来。
再后来,便是那场颠覆一切的革天之战。截教几近覆灭,万仙来朝的盛景化为灰烬,无数弟子身死道消,道统散落四方。
玉清一脉自此执掌神州。
他们接手之后,以与截教截然不同的方式治理这片大地。截教昔年之治,大开大合,来者不拒,可称得上“粗放”二字。
而玉清则将天地灵物收整归理,只有极少数资质上佳、心性坚韧之辈才能获得足够的灵物供养,一步步攀向高处。
可这般做法,弊端也是明摆着的——它牺牲了绝大多数人的修行机会。那些被层层筛选淘汰之人,终生只能止步于气海之外,甚至终其一生都无缘感应灵气。
上清一脉始终认为这种方法是不对的。截教之道讲究人人皆可争那一线天机,怎能由上位者划定谁有资格修行、谁没有资格修行?
可此刻无当圣母看着眼前这般兴盛的景象,心中却难免有了一丝动摇。
她脑海中翻涌着昔日截教执掌神州时的情形——灵脉淤塞无人疏通,灵物分配随意粗疏,各方仙门各自为政,虽有截教居中调和,却终究难以面面俱到。
彼时她以为那便是治世的常态,以为修行之路本就如此,以为截教之道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可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无法再说出那句“截教之道更好”的话了。
而随着队伍继续深入赤县神州腹地,张钰心中的惊叹还在继续。
这玉清一脉,几乎是将整座神州开发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黄龙真人麾下的土龙一族,盘踞于地脉深处,以自身龙气镇压着每一处灵脉转折的关键节点,使地气平稳流淌,润物无声。
灵脉更被利用到了极点,每一处节点之上皆有层层禁制锁住灵气,使其反复冲刷、循环淬炼,化为精纯的天地灵物,再经层层调配落于合适之人手中。
灵山大川之间还有封神榜册封的神灵镇守,银白色的灵光日复一日地巡守于山川河岳之间。
而凡人居处,则遍布着仿禅宗香火之道而建的人道庙宇。香火之气与天地灵气交织,化作金色薄雾笼罩城池,凡人虽不能修行,却也因此身强体健、寿数绵长。
张钰一眼便看出此法分明借鉴了禅宗以信仰铸灵台的根基,却被玉清改头换面,融入了人道治世之中,既得了香火之法的好处,又避开了禅宗那严苛的位格体系束缚。
至于那些遍布于灵山大川之间的仙门,更是数不胜数。有的立于云雾之巅,有的隐于密林深处,有的傍水而居,虽未必尽皆依附于玉清,却大多与玉清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弟子往来,灵物周转,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座神州的修行界牢牢裹在其中。
张钰一路看来,心中只余四字:人道乐土,修行圣界。
张钰行至此处,心中忽然泛起一事。
他记得昔日在金鳌岛翻阅截教旧档之时,曾见过关于赤县神州结界的记载。
赤县神州有一结界。名为九鼎结界。
乃是以九尊太初仙器级别的巨鼎为基,分列神州九方要地,每一尊鼎皆是太初仙器中的绝顶之品,以先天灵材铸就,经历玉清反复淬炼,又得整座神州地脉灵气日夜滋养浸润,品阶之高、底蕴之深,早已非寻常仙器可比。
九鼎以地脉勾连成阵,以整个赤县神州的灵脉为根源,以数万年光阴的持续加持为养料,形成的结界威能已然达到了人力所能构筑的极致。
传闻九鼎合壁之际,万法不侵,道仙不得过,妖神不可越,曾有天仙以洞天之力全力撞击,非但未能撼动分毫,反被结界反震之力震得元神受创,仓皇遁走。
而此刻,那九鼎结界并未开启。
这是因为封天大典在即,各方势力皆需汇聚于岱岳山,玉清一脉便将那道隔绝万物的结界暂时关闭了,将神州门户敞开,让四方灵光得以畅通无阻地汇聚于此。
若非如此,以那九鼎结界全开之时的威能,他此刻即便站在神州边界,以地仙圆满的灵觉也未必能探入这片大地分毫,更不必说如现在这般以神念遨游数千里、将山川城池尽收感知之中了。
而那九鼎结界一旦重新合拢,便是一座真正的天地壁垒。
莫说如今的截教倾尽全力也未必能攻破分毫,便是天地各方势力尽弃前嫌、联袂来攻,在那九尊以整座神州地脉为根源的太初仙器面前,恐怕也难以占到任何便宜。
张钰望着这一切,心中愈发明白了一件事——玉清将赤县神州打造成这般模样,绝不只是为了抵御截教或其他势力的觊觎。
他更想到了一件事。
太清道君所创的仙道之法,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层层递进,看起来严谨周备,可其中却隐隐透出一种“速成”的意味。
它将天地灵物直接化为修行资粮,使人族能够在短时间内跨越先天灵根缺失的缺陷,迅速踏上修行之路。这种方法固然快捷高效,却也使人族的根基始终依托于外物,始终无法如妖族那般生来便与天地相合。
而玉清治理神州的方式,更是将这种“速成”推向了极致——选拔精英、集中资源、高效运转,一切都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培养出最多的强者。
这不像是在经营一方天地,更像是在为一场尚未到来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可第一次域外之战分明是他们这方天地胜利了。大自在天被镇压于归墟之中,魔众溃散,天地重归安宁。
既然已经赢了,为何还要如此未雨绸缪?为何要在战后如此急切地筹备第二次封天?为何要将人族修行之法催逼到这般地步?
难道域外之敌当真如此强大?
张钰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面上依旧平静如常。他知道此刻不是深思这些的时候。
远处,岱岳山已经清晰可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