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宁安收拾好随身的小包,对李思雅开口:“雅雅,我们走吧。”
李思雅闻声抬眸,浅浅颔首起身,笑了笑:“好。”
一旁的唐棠抢着开口:“安安!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小姑娘说着,手脚麻利地就要跑去换鞋。
宁安看着她鲜活雀跃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呀,一起……”
桌上静置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专属铃声,清脆悦耳,带着独有的特殊备注,妈妈。
唐棠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迟疑地看了眼宁安,又低头望向跳动的来电,轻轻划开接听键:“喂,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声音:“棠棠,我到你小区楼下了,想不想妈妈?”
熟悉温柔的女声透过听筒漫出来。
唐棠脸上有些纠结。
她想呀,当然想妈妈了。
离开家这些日子,她确实总黏着宁安撒娇胡闹,但同时当然也是想念母亲们的。
只是这份想念,此刻显然抵不过陪在宁安身边的执念。
唐棠咬着粉嫩的下唇:“想呀……我想妈妈。”
电话那头的白沙鱼轻笑出声:“想妈妈就下楼呀,妈妈特意抽空过来接你,带你回家住两天,给你做你最爱的甜品和小菜。”
这话一出,唐棠的纠结更甚。
她抬眸,湿漉漉的眼眸直直看向身侧的宁安,小声嗫嚅:“可是……我本来要跟安安出门买东西的……”
宁安停下收拾背包的动作,抬手轻轻抚了抚唐棠的发顶,眉眼温柔:“棠棠,没关系的。妈妈特意来接你,你就跟着妈妈回去陪陪她吧,我们要出门,随时都是可以的。”
听筒里的白沙鱼听到了宁安的声音,温声开口,打消了宁安的顾虑:“安安,你不用迁就棠棠的。”
“我在楼下等着,让棠棠自己下来就好了。你们该逛街逛街,该买东西买东西,不用特意留下来陪我们。”
“棠棠听话,乖乖下楼跟妈妈回去。妈妈这么久没见你了,你可不能让妈妈白跑一趟哟。”
唐棠长长的睫毛耷拉着,掩住眼底满满的不情愿。
她偷偷抬眼,瞥了瞥身旁眉眼温柔的宁安,纠结了许久。
最终还是咬了咬粉嫩的唇,小声闷闷地应着:“……好吧,我听话。我马上下楼。”
“好好好。”白沙鱼的声音染上浅浅的笑意,温柔得恰到好处,“妈妈在小区正门的树下等你,慢慢来,不着急的。”
“嗯。”
唐棠轻轻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她转过身,直直扑进宁安怀里,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小脸埋在她温热的胸口,蹭了又蹭,满是不舍。
“安安……我要回家两天了。”
宁安轻轻顺着她的头发,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知道啦,没事的。好好陪陪妈妈,不用惦记这边。”
“可是我想陪着安安。”唐棠闷闷嘟囔,“我不在的时候,安安总是偷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宁安身体微僵。
后背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宁安不敢去接她那带着控诉的目光,只能抬手更温柔地搂住黏人的小姑娘:“瞎说什么呢!”
“就是有!”唐棠埋在她胸口,闷闷地犟嘴,“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安安老是会偷偷跟别人亲近……”
宁安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轻叹了口气:“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怀里的小姑娘闷闷哼了一声,没再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却还是不肯松手。
安静相拥了好几分钟,唐棠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
她直起身,转头的瞬间,眸光骤然一冷。
小姑娘清澈的眸子直直扫向一旁安静伫立的李思雅。
李思雅始终静静立在侧边,紫眸清淡温和,沉默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没有插话。
但在唐棠眼里,她的存在本身就很碍眼啊。
唐棠对着李思雅投去一个极具占有欲、又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
李思雅眸光微顿,浅浅敛了眼底一丝浅淡的落寞,什么表示也没有。
……
目送唐棠小小的身影一路小跑出小区大门,奔向树下等候的白沙鱼,看着母女二人相拥上车、车子缓缓驶离视线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夏日正午的阳光毒辣刺眼。
宁安撑开随身带着的浅米色遮阳伞,将头顶炽烈的日光隔绝。
她微微侧身,示意身侧的李思雅走近了些,慢悠悠沿着街边步道往前走。
沉默走了数十步,她终于轻轻开口:“棠棠总是口无遮拦的,你别把她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身侧的李思雅闻言,缓缓抬眸。
细碎的光斑透过伞沿缝隙,落在她澄澈的紫眸里,漾开一层温柔的浅光。
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平和的笑意,听着宁安的安抚,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介意的。”
“她的喜怒哀乐都摆在明面上,跟个小孩子似的,我怎么会跟她计较。”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又陷入一段安静的沉默。
街道行人寥寥,只有两人并肩的脚步声。
宁安抬眸,望着身侧近在咫尺的人,目光细细描摹着李思雅的眉眼。
又走了两步,宁安终于轻轻出声,嗓音轻了许多,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雅雅,你变了很多。”
李思雅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
她垂了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浅淡怅然。
片刻后,她轻声一笑:
“人总是会变的。”
宁安轻轻摇头。
“我说的是,你沉静太多了。”
以前的李思雅,也有着一双温柔的紫眸,事事顺着她、护着她,但不是这副缄默克制的模样。
从前同行的无数个午后,同样的夏日天光,同样并肩散步的光景,李思雅不会这般安静。
她会找机会调侃她几句,看她耳尖泛红、手足无措的模样。
她曾经是张扬的、热烈的、明目张胆的,鲜活明媚。
不像现在这样,把所有情绪都悄悄敛在眼底,安安静静,像一汪无波的深潭。
李思雅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澄澈的紫眸微微凝滞,长长的睫毛覆落下来,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风吹起她垂落的发丝,掠过她温婉的眉眼,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锋芒与鲜活。
良久,她才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落在眼底却只剩一丝淡淡的落寞,听着让人莫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