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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港岛酒店那气派的大门廊下,向家两兄弟像两尊门神似的立着,不动,也不交谈,只是望着车流来的方向。
酒店周遭,看似寻常的人影里,藏着不少警惕的眼睛,目光扫过每一个靠近的陌生面孔。
在这地方,风光背后总是绳索,他们心里清楚。
树大难免招风,尤其是和号码帮那样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较劲就没停过。
表面上的大佬们或许还能维持一点体面,底下那些渴望出头的,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港岛是,奥门那边也是,扯不断理还乱。
站得越高,四面望去,就越觉得风声鹤唳。
车门在别墅前停稳时,几道黑色身影静立在铁艺院门两侧。
墨镜遮住了他们的视线,却遮不住那股紧绷的气息。
人群 ** ,一个女人独自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这栋白色小楼藏在半山腰的树影里,比起清水湾那栋能望见整片海湾的宅子,确实显得局促。
但杨尘很少踏足此处——他把钥匙交给了李家欣。
一个总在镜头前微笑的女人,住在老城区的旧楼里终究不妥。
那些狭窄巷道入夜后便涌动着不安分的影子,醉酒青年的哄笑会穿透单薄窗玻璃。
他提过让她搬去清水湾,她却总以行程太满推托。
最后他只能这样安排:一处僻静的住所,一群沉默的守卫。
她看见车队驶近时,脊背微微挺直了。
后座车窗降下半寸,露出半张侧脸。
副驾驶座上的高晋没有回头,开车的年轻人双手稳握方向盘。
车门刚开,她便钻了进去,带着一阵淡淡的香水味扑进他怀里。”尘哥。”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去。
他接住那具微微发抖的身体,掌心贴在她后背。”真想我了?”
他问,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是说些好听的哄我?”
怀里的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她的脸颊正迅速升温,皮肤透出胭脂般的色泽。
过了几秒,她才把脸埋进他肩头,闷闷地说:“当然是真的……这些天我一个人……”
话语渐渐碎成零星的音节,像秋叶一片片落下。
他只是听着,偶尔用指节轻抚她的发丝。
“知道了。”
他终于打断那细弱的倾诉,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都知道了。”
这句话让她耳根都红透了。
她曾拒绝过他更周全的安排——清水湾有佣人随时待命,有专车接送,可她总说片场太远,通告排到深夜。
其实彼此都明白:他那座商业帝国需要他坐镇,而她不过是偶尔停驻的雀鸟。
能像现在这样,在他难得空闲的午后蜷在车后座,已经足够。
若真要说搬,她也不是不能走。
只是那座大宅里早有了别的身影,她这个后来者,总觉得自己像误入他人领地的访客。
独居在此反倒自在,至少他推门进来时,不会撞见谁尴尬的目光。
“尘哥……”
她忽然别过脸去,手指绞着衣摆,“你别总逗我。”
他低笑出声,指尖掠过她滚烫的耳垂。
这副模样早就泄露了所有心事——羞赧的,忐忑的,带着些许自欺欺人的倔强。
引擎重新发动,车身缓缓驶离庭院。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时,司机低声询问:“尘哥,直接去酒店?”
“嗯。”
车轮碾过落叶,朝着港岛最繁华的那片霓虹驶去。
***
酒店正门的廊柱下,两个男人已经站了许久。
年长的那位立在最前方,西装衣摆被晚风微微掀起。
稍年轻些的立在侧后方半步,目光始终落在车流来处。
指针滑过表盘右侧,向家老大抬起手腕。
金属表壳折射着西斜的光,五点整。
约定的时刻到了,窗外那条延伸向远方的柏油路依旧空荡,没有车辆驶近的迹象。
他身旁的人绷紧了肩膀。
向家老二的目光从空荡荡的路口收回来,转向自己的兄长,喉结滚动了一下。”时间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那位杨先生……会不会临时改了主意?”
这疑问悬在空气里,带着不确定的重量。
为了这次会面,他们提前五天便开始准备,调整日程,确认场地,反复斟酌菜单。
并非他们天性如此谨慎,而是即将到来的人,站在他们需要仰望的高度。
倘若换作地位相当、甚至不如他们的人如此迟到,此刻这间屋子里恐怕早已充斥怒意。
但对方是杨尘。
这个名字,无论是在某些见不得光的角落,还是在明面上的商业版图里,都代表着一段他们追赶不上的距离。
他们并非没有努力。
试图洗去过往的痕迹,将生意转向正途,公司经营的年头比杨尘涉足此道要久得多。
当年杨尘还只是个无名小卒时,他们已是一方人物,开始尝试转换身份。
可那个人崛起的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一年,仅仅一年,从底层到掌控一片区域,随即抽身而退,将全部精力投注到商业扩张中。
他名下的产业像被无形的手推动着膨胀,迅速超越了他们的规模。
尤其是那些雪茄。
向家老二想起指尖曾捏过的深褐色烟卷,醇厚的气息仿佛还留在记忆里。
不止是他,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好这一口,那个品牌几乎垄断了半个港岛的市场。
至于投资公司、建筑项目……每一项都运转得滴水不漏。
特别是那家以“尘杨”
为名的投资机构,资金池深不见底,涉足的项目多如牛毛,在股市的每一次动作都搅动波澜。
他们自己的公司,同样带着过去的影子,有些款项的来源经不起细查。
积累的财富并非小数,却大多锁在暗处,不敢轻易搬到阳光下。
数额一旦超出明面生意的合理范围,某些机构的视线便会投过来,引来不必要的审视。
正因如此,他们曾主动找上那家投资公司,希望为自己经营的影视业务引入资金。
对方审阅了报表之后,很快便点头同意。
注资之后,公司的步伐确实轻快了许多。
他们或许并不清楚,那笔投资得以通过,是因为得到了杨尘的首肯。
在刘伟将提案送上去时,办公桌后的人只看了一眼便点了头。
杨尘早已注意到影视行业潜藏的巨大机会,那片丰饶之地,他等待切入的时机已经很久。
向家兄弟主动递来的合作请求,恰好吻合了他的计划。
对方提出的条件是,需要一个亿的资金,愿意让出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这家影视公司凝聚着向家两兄弟多年的心血,给出这样的份额,已是相当大的让步。
尘杨资本如今握有他们最多的股份。
名义上向家兄弟合计持股更多,但两人平分后各自持有的部分反倒少了。
即便不考虑股权结构,杨尘也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对象。
那人只需稍稍示意,就足以在明暗两条路上彻底封死他们的生路。
与其冒险对抗,不如设法靠拢,或许还能从合作中分得几分好处。
“杨先生事务繁忙,晚到些也是常理。”
向家兄长先开了口。
弟弟紧接着问道:“听说马来那边的生意碰上了麻烦?”
外头的业务向来由兄长打理,弟弟则常驻总部——并非因他地位更高,而是能力终究逊色一筹。
* * *
午后五点一刻,港岛酒店门前驶入一辆黑色越野车。
“杨先生到了。”
兄长露出笑容。
两人快步迎向车门,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副驾下来的高晋拉开车门,杨尘与女伴先后踏出。
“杨先生。”
兄弟二人微微躬身。
杨尘颔首微笑:“路上耽搁了,劳烦久候。”
“我们也刚到不久。”
兄长自然接话,将等候的时长轻轻抹去。
他清楚此刻该说什么——这位已是他们最重要的资方,任何可能引起不快的言辞都需避免。
“里面都已安排妥当,杨先生请。”
兄长侧身引路。
杨尘迈步向前,兄弟二人一左一右稍后半步。
他们深谙这类场合的规矩:地位高低往往体现在细微的走位与次序中。
此刻该由谁走在 ** ,该由谁主导方向,彼此心照不宣。
包厢里圆桌早已布置完毕,几名侍应垂手立在墙边。
“欢迎各位先生。”
她们低头问候,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恭敬。
在这些客人面前,她们只需做好本分。
兄长拉开主位的座椅。
“您请坐。”
杨尘并未推辞,坦然落座。
兄长站在一旁,脸上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杨尘示意众人落座。
待他话音落下,那些站着的人才陆续坐下。
李家欣的位置在他左侧,向家那位掌事者则居于右侧。
向家的另一位朝候在旁的服务生抬了抬手:“都端上来吧。”
“明白。”
服务生应声退去,准备取东西。
杨尘将视线转向右手边的男人。”听说公司那部《赌神》正在拍?”
“是,杨先生。”
对方点头。
“进度如何了?”
“已经开拍有些日子了,离收尾不远了。”
男人脸上带着笑意,“到时候还盼着杨先生能来片场看看,给些指点。”
毕竟尘杨投资是公司的重要股东,而杨尘便是那背后的主人,自然也算得上他们的老板之一。
杨尘微微颔首。”这片子会卖座的。
这个系列,你们得好好握在手里,认真做下去。”
“一定照办。”
男人应承道。
“你们兄弟俩,”
杨尘的语调平缓,“都很有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一个守着港岛这片基业,稳着局面;另一个往外开拓,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