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谢清言便派人给四方馆的脱脱带去了口信:陛下恩准,明日早朝后,于御书房召见哈密使臣!
脱脱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一晚上没合眼,在屋里来回转圈,心中暗自庆幸:
这天朝的官儿虽然贪财,但拿了东西是真办事啊!那几颗西域极品猫眼石,送得值!
……
次日,阳光明媚。
脱脱在宫中太监的引领下,战战兢兢地踏入了巍峨壮丽的紫禁城。
一路上,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红墙黄瓦、雕梁画栋的宏伟宫殿,以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披坚执锐的大明禁军,脱脱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同样是做王,看看人家大明皇帝这气派,这奢华,再想想自己叔叔在哈密那几座破土城里当的那个草头王,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脱脱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艳羡和震撼,跟着太监跨进了御书房的门槛。
“外臣脱脱,叩见天朝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脱脱一撩下摆,极其熟练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朱雄英高坐龙椅,俯视着趴在地上的脱脱,语气平淡:“免礼,平身吧。”
脱脱没有起身,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也不顾旁边还站着几位绯袍大员,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啊!请您一定要为小王,为哈密的子民做主啊!”
“东察合台汗国的沙迷查干残暴不仁,暗杀了我叔叔安克帖木儿,如今更是兴兵十万,要将我哈密彻底踏平!”
“我哈密危在旦夕,求陛下发兵救援啊!”
面对脱脱的声泪俱下,朱雄英不仅没有动容,反而靠在龙椅上,淡淡地反问道:
“做主?脱脱,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你哈密,并非我大明正式册封的藩属国。既无君臣名分,朕又以何种名义替你们做主?”
脱脱一听这话,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膝行两步,急促地辩解道:
“陛下!我哈密虽偏居一隅,但自古以来便向往天朝上国的教化!
小王来京之前,曾有幸拜读过陛下钦定的《中华民族溯源》一书!”
脱脱抬起头,满脸期盼地看着朱雄英:
“陛下在那书里可是明明白白地写着,天山南北的子民,自古以来皆是中华民族的分支!请陛下看在大家同宗同源、皆是中华儿女的份上,发发慈悲,救救我哈密的数万子民吧!”
朱雄英听罢,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被说动,但又十分为难的模样,没有接话。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户部尚书夏原吉,十分有眼力见地跨步出列。
“陛下!”
夏原吉眉头紧锁,大声反驳道,
“脱脱王子此言差矣!哈密即便曾是中华民族分支,但毕竟已经割裂千年,早已物是人非!”
“更何况,天山距我大明腹地万里之遥,沿途全是不毛之地,环境极其恶劣!”
夏原吉转头看向脱脱,语气严厉: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若是发兵天山,那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微臣身为户部尚书,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库被这场毫无收益的战事拖垮!请陛下三思!”
紧接着,徐辉祖也站了出来,冷着脸附和道:
“陛下,夏大人言之有理。
“我大明将士的命也是命,岂能为了一个名分不定的哈密,去万里之外的黄沙中送死?”
“再者,哈密那地方土地贫瘠,除了沙子就是石头,打下来也毫无战略价值。”
“此战,实在不易轻启!”
工部尚书秦逵也跟着出列,愁眉苦脸地拱手道:
“陛下明鉴!如今工部为了支撑北美和南洋的战事,已经是超负荷运转,兵工厂日夜赶工都来不及。”
“若是再开天山战线,势必要强行挤占南洋和北美的军械产能。”
“老臣实在担心,这会引起前线将士的极大不满,恐生哗变啊!”
大明最核心的这几位文武重臣,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脱脱求援的路给堵得死死的!
脱脱跪在地上,听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来之前,他虽然料到大明不会轻易出兵,但他万万没想到,大明朝堂上的阻力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这些重臣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哈密的死穴上!
脱脱知道,不能再等了!若是今天不能说服这些重臣和皇帝,哈密就彻底完了!
“诸位大人!”
脱脱猛地直起身子,咬着牙,红着眼睛嘶吼道,
“外臣知道,大明富有四海,的确看不上哈密这等苦寒之地!
但我哈密,毕竟横在大明与东察合台汗国中间,是西北的最后一道屏障!”
脱脱死死盯着朱雄英,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一旦哈密被吞并,大明的嘉峪关外将再无缓冲!”
“到那时,东察合台的铁骑陈兵关外,大明就算不想打,也得被迫在边境屯驻重兵,耗费同样是个无底洞!”
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脱脱见众臣不再反驳,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一横,大声说道:
“只要大明肯出兵打退东察合台汗国,保我哈密宗庙不绝。
我哈密,愿意将伊吾、赤亭、巴里坤等五座扼守交通要道的重镇,全部割让给大明驻军!我脱脱,愿立字据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