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肃王朱楧心里“咯噔”一下，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水洒出了几滴。
他强作镇定，故作惊诧地站起身问道：
“哦？竟有此事？敢问陛下，这暗中搞串联的，究竟是些什么人？竟敢在天子脚下如此胆大妄为！”
朱雄英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目光有意无意地从肃王等人身上扫过，语气幽幽地说道：
“不过是一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朕还没查实，也不想深究。”
“但朕希望，这些人都能够安分守己，莫要因为一时的贪念和执念，走上了绝路，落得个自误终身的下场啊。”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参与结盟的藩王心头！
敲打！
这是赤裸裸的敲打！
陛下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这是在点他们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没有参与串联的宁王朱权，突然长叹一声，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打破了僵局：
“陛下仁慈！想必那些一时糊涂之人，听了陛下的金玉良言，定会幡然醒悟的。”
“还请陛下宽宏大量，给他们一点反思和悬崖勒马的时间。”
“宁王说得在理。”
朱雄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地搁在御案上，站起身来，
“夜深了，朕也乏了。诸位继续饮宴，不必拘礼。”
说罢，朱雄英一甩龙袍，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大步离开了皇极殿。
……
皇帝一走，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那些没有参与串联的藩王们，生怕惹火烧身，纷纷找借口，甚至连那诱人的银元都顾不上细算，便匆匆告辞离去。
偌大的皇极殿内，很快就只剩下了肃王、齐王以及十几个暗中结盟的藩王。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脸色铁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明日未时，老地方见！”
肃王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后带头走出了大殿。
……
翌日，肃王府密室。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蜀王朱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十四弟，昨晚家宴上，陛下那番话分明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锦衣卫肯定已经摸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咱们……咱们是不是暴露了？”
其他几位藩王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惶恐和退意。
“慌什么？！”
肃王朱楧阴沉着脸，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现在咱们和朱雄英，已经明牌了！大家都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齐王朱榑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亡命徒般的疯狂：
“十四弟说得对！依照朱雄英以往那杀伐果断的性子，既然已经知道了咱们在搞串联，为何昨晚不直接让锦衣卫拿人？反而还在宴席上给咱们台阶下？”
朱榑猛地站起身，环视众人：
“因为他心虚了！五十万主力大军和京营都不在，他朱雄英手里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同时镇压咱们这么多人！”
“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大！咱们若是现在退缩，等他的主力大军从海外凯旋，咱们就真的只能像案板上的肉，任他宰割了，再无半分翻身的机会！”
代王朱桂听得双眼血红，一拳砸在墙上：
“七哥说得在理！以前燕王和晋王，是被他朱雄英用计谋各个击破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十几家藩王联合起来，同时发难，就算他朱雄英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这副空壳子扛不扛得住！”
“对！拼了！”
庆王朱栴、岷王朱楩也纷纷站起身，咬牙切齿地附和，
“与其在这京城里像狗一样被圈养到死，不如搏一把！大不了就是个死！”
看着众人被重新点燃的斗志，肃王朱楧猛地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碗，声音极具蛊惑力：
“诸位哥哥！成败在此一举！咱们联合起来，倾尽全力，给朱雄英致命一击！不是他死，就是咱们亡！”
“反了！反了！”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不决的藩王，被这股绝望和疯狂的气氛所感染，心一横，决定一条道走到黑！
“干！”
十几个酒碗狠狠地撞击在一起，酒水四溅！
……
这一晚，京城上空虽然没有信鸽，但借着夜色的掩护，更多的绝密书信，通过藩王府采买的马车、送夜香的粪车，甚至是被买通的城门守卫，悄无声息地钻出了京城，向着大明各地的藩王旧部飞速传递。
然而，这些藩王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渠道，却不知早已落入了一张无形的罗网之中。
子夜时分。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朱雄英静静地翻阅着案头上那厚厚一沓由潜龙卫和锦衣卫联合呈递上来的密报。
那些藩王自以为绝密的书信内容，此刻正一字不落地摆在他的面前。
“好，很好。”
朱雄英看完最后一份密报，不仅没有丝毫的震怒，反而将信纸扔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鱼儿，终于全都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