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朱雄英端坐如钟。
看着台下义正辞严的谢清言,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谢清言这个心腹果然好用,自己暗中授意交代的差事,他不仅办得滴水不漏,这番在朝堂上的慷慨陈词,更是将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朱雄英收敛心思,猛地一拍龙案,霍然站起,脸上瞬间布满雷霆之怒!
“岂有此理!区区海寇,竟敢在我大明藩属的海域上作威作福,简直是没把大明放在眼里!”
朱雄英怒喝一声,大袖一挥:“宣满剌加使臣觐见!”
“宣满剌加使臣觐见——”
随着内侍绵长的唱喏声,满剌加国使臣亚烈战战兢兢地跨入大殿。
“大明皇帝陛下!救命啊!”
刚一进门,亚烈便双膝跪地,一路膝行到大殿中央,嚎啕大哭起来:
“那陈祖义简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他率领上百艘战船盘踞旧港,常年封锁海路。”
“不仅勒索高昂的买路钱,稍有不从,便屠城劫掠、淫掠妇女!我满剌加国库已被洗劫一空,百姓犹如猪狗任人宰割!”
亚烈连连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迹:
“恳请大明天子发兵剿贼!若是天朝不管,我们满剌加就要亡国灭种了啊!”
满朝文武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大殿内鸦雀无声。
朱雄英面露不忍,叹息一声,虚抬右手:
“亚烈使节快快平身,满剌加既是我大明藩属,大明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安抚完使臣,朱雄英转头看向百官行列,沉声问道:
“户部崔文何在?”
“微臣在!”崔文立刻手捧笏板出列。
“崔爱卿,朕若要发大军远征南洋,剿灭陈祖义,户部需拨付多少钱粮?耗费几何?”
崔文眉头紧锁,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番,随即拱手肃容道:
“回陛下!大军出海,不同于陆战。战船修缮、火炮弹药、数万水师将士的饷银与出海口粮,皆是天文数字!”
“初步核算,至少需耗费两百万银元以上!”
崔文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更棘手的是,大海苍茫,陈祖义若仗着对地形熟悉,避而不战、远遁深海,大军只能在海上与他耗着。”
“如此一来,这笔花销恐怕要翻上一倍不止!”
听到这庞大的数字,朱雄英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结,脸色也变得非常为难。
就在这时,兵部的张姓官员一步跨出队列,大声奏道:
“陛下三思!
“陈祖义虽然凶悍,但如今迫于我大明水师之威,早已不敢劫掠我大明商船。”
“为了满剌加等藩国,让大明将士去万里之外出生入死、耗费国帑,微臣以为,实在不妥!”
有了张姓官员带头,原本就精打细算的朝廷大员们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此举费力不讨好,无利可图啊!”
“陛下,国库虽然充盈,但也经不起这等填海般的消耗,请陛下收回成命!”
朝堂上的反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所有官员都不愿意为了一个南洋小国去打这场亏本的仗。
朱雄英抬起手,往下虚压了压。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朱雄英看着阶下惶恐不安的亚烈,做出一副无奈妥协的模样:
“亚烈,你也听到了。”
“不是朕不肯帮,实在是远洋用兵,阻力重重。”
“这天下,终归是大明百姓的天下。”
看着亚烈眼底那逐渐升起的绝望,朱雄英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大度:
“不过,你们既然远涉重洋来求朕,朕也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归。”
“这样吧,只要你们满剌加能凑出足够的金银,朕可以做主,将大明兵仗局打造的精良铁器,半价卖给你们一批。”
“你们拿着大明的兵器,回去自己组建大军剿灭陈祖义,如何?”
亚烈一听,不仅没有半点高兴,反而吓得浑身哆嗦,连连摆手:
“不可啊陛下!万万不可啊!”
亚烈哭丧着脸,几近崩溃:
“我满剌加本就小国民寡,国中青壮连拿刀都成问题。”
“就算有了大明的神兵利器,对上那些在海上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也绝对不是对手!”
他猛地再次磕头,绝望哀求:
“求陛下再给指条明路吧!若是不出兵,我们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朱雄英看着彻底掉进套里的满剌加使臣,心中冷笑,面上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你们……真是让朕好生为难啊!”
朱雄英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似乎在做着极为艰难的权衡。
半晌后,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亚烈,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考虑到满剌加毕竟是大明的藩属国,藩国有难,朕身为宗主,总该有护佑之责。”
朱雄英微微俯身,抛出了最终的底牌:
“若是满剌加愿意割让马六甲海峡,让大明水师长久驻军,朕便算是有了协防海疆、出兵南洋的正当名义。这满朝文武,也就再无话可说。”
大殿内落针可闻。
朱雄英死死盯着亚烈,一字一顿地逼问道:
“驻军马六甲,这个决定,你能否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