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身处漩涡中心的当事人,朱雄英品着香茗,自然是稳如泰山,半点惧色也无。
可是,站在他身后的陈芜,以及隐匿在酒楼暗处统领全局的王战,此刻一颗心却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陈芜垂在袖子里的双手微微攥紧,浑身的内劲早已蓄势待发,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二楼横梁阴影处的王战,更是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
虽然大厅和雅间里那些乔装打扮的刺客身边,早就被潜龙卫的高手以二盯一、甚至三盯一的架势死死咬住。
但刀剑无眼,暗器难防!
万一在交手的瞬间,有一星半点的余波伤到了陛下的龙体,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他们这些做奴婢和近卫的,也是百死莫赎、难辞其咎!
王战与暗处的数十名潜龙卫精锐,早已通过隐秘的手势下达了死命令——
今日不管什么抓活口审讯,只要那帮刺客手指头敢乱动一下,或者有任何一人胆敢踏入陛下周身三丈的安全距离之内,无需请示,当场格杀勿论!
……
前厅杀机四伏,暗流汹涌。
而在迎仙楼宽敞的后台化妆间内,却是另一番脂粉香气弥漫的景象。
铜镜前,一身水袖戏服、还未戴上头面的赵怜爱正对着镜子描眉画鬓。
哪怕只是略施粉黛,那张鹅蛋脸也美得惊心动魄,端的是倾国倾城。
而在她身旁的一张太师椅上,赫然坐着五军都督府的实权人物——郑泰!
没错,赵勇定下的连环毒计之中,京城这三处最热闹的地点,正好由他们三人各自负责一处。
而这迎仙楼的刺杀局,正是由郑泰亲自出面串联并坐镇指挥的!
因为知道外面大堂里即将发生惊天动地的弑君大事,郑泰坐在椅子上,眼神闪烁,整个人显得格外心不在焉,连手里的茶水洒在袍子上都没发觉。
透过铜镜,赵怜爱将郑泰的反常尽收眼底。
她放下手中的螺子黛,转过身,声音温婉如江南春水般问道:
“郑大人,今日瞧您神色不宁,可是朝中有什么烦心事吗?”
听到美人搭话,郑泰猛地回过神来。
他瞬间收敛起脸上的惊慌,换上了一副权贵特有的倨傲与贪婪笑意:
“哈哈,没什么!不过是衙门里的一些公务琐事罢了。”
“不过今日一见到赵大家这绝世容颜,本官这心里的烦闷,瞬间就烟消云散、好了大半啊!”
说着,郑泰色心大起,站起身来,伸出那双大手,就要往赵怜爱滑嫩的脸蛋上摸去。
站在角落里伺候的戏班老板见状,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
可一想到这位郑大人在京城里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滔天权势,戏班老板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硬生生把迈出去的脚缩了回来,连个屁都不敢放。
然而,就在郑泰的咸猪手即将碰到赵怜爱衣襟的瞬间。
赵怜爱脚下莲步轻移,看似不经意地一个闪身,便极其巧妙地躲开了郑泰的触碰。
她顺势屈膝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得体微笑,柔声说道:
“郑大人说笑了。”
“小女子不过是蒲柳之姿,江湖卖艺的苦命人,哪能入得了您老的法眼?”
“更何况,如今这京城里谁人不知,郑大人府上可是足足娶了二十房如花似玉的小妾,夜夜笙歌,真是羡煞旁人呢。”
郑泰抓了个空,也不觉得尴尬。
看着眼前如带刺玫瑰般的赵怜爱,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色欲熏心,眼底直冒绿光。
“家里那些庸脂俗粉,哪怕再多上二十个,也比不上赵大家的一根手指头啊!”
郑泰向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施舍与诱惑的口吻说道:
“赵大家,你们戏班子天南海北地闯荡了这么久,风餐露宿的,也该累了吧?”
“若是你想在这繁华的京城彻底落脚扎根,只要你跟了本官,本官定当助你一臂之力!”
“保你在京城里呼风唤雨,再无人敢轻易招惹,如何?”
对于这种仗势欺人、用权势诱逼的达官显贵,赵怜爱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早就见得太多了。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干脆利落地婉拒道:
“多谢郑大人美意。”
“只是小女子身上还有一桩未完成的心愿与旧事。”
“等过几日京城的巡演结束,小女子自然就要随着戏班去往其他州府了,实在无心在京城久留,还请郑大人见谅。”
“哎,赵大家何必这么急着拒绝呢,本官……”
郑泰还想再纠缠几句,可此时前堂已经响起了开场的铜锣声。
已经妆造完毕的赵怜爱根本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轻轻福了一礼,便提着裙摆,身姿曼妙地绕过屏风,朝着前台的戏台走去。
看着赵怜爱那盈盈一握的楚腰和绝佳的背影,郑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与狠毒。
“哼,一个唱戏的贱籍婊子,还跟老子装什么贞洁烈女!”
郑泰在心中暗自冷笑:
“想逃出本大人的手掌心?简直是痴心妄想!
等今日过后,本大人干成了这件惊天大事,彻底飞黄腾达大权在握,老子第一个就把你抓进府里,让你在床上哭着求饶!”
正自淫邪幻想着未来的美好风光,郑泰迈步走到了后台通往前厅的门帘处。
他顺手掀开一条门帘缝隙,朝着外面人声鼎沸的大厅看了一眼。
这一看,当他瞧见那个端坐在大厅最中央的朱雄英时,郑泰脑子里的旖旎春梦瞬间被击得粉碎!
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那颗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因为即将到来的“弑君”大祸,顿时又变得七上八下,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