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御书房。
陈芜轻手轻脚地走进大殿,恭恭敬敬地立在御案下方。
“差事办得如何了?”
朱雄英头也没抬,一边批阅着奏折一边随口问道。
陈芜连忙躬身,压低声音回禀:
“回陛下,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话揉碎了给贤王殿下掰扯清楚了。”
“看殿下最后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奴婢那几句诛心之言算是彻底点醒他了。”
“估计用不了几天,殿下自己就能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给想通。”
“嗯,办得不错。”
朱雄英放下朱砂御笔,端起旁边的热茶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芜,慢悠悠地说道:
“允熥那小子赏你的那五百两银票,你就自己留着喝茶吧。”
“噗通!”
陈芜双腿一软,当场吓得跪在了金砖上,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从袖兜里掏出那张还没焐热的会票,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发颤:
“奴婢万死!奴婢这就把银票交归内库!”
“陛下明鉴,奴婢绝不敢有半点私心啊!”
陈芜心中简直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己在贤王府里这般隐秘的动作,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竟然就已经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
当今天子的耳目,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看着吓破了胆的大太监,朱雄英微微一笑。
“行了,收起来吧。”
朱雄英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朕若是怀疑你,你现在已经在南镇抚司的诏狱里了。”
“你是朕的身边人,朕知道你的忠心就行,赏你的,你便安心拿着。”
“奴婢……叩谢陛下天恩!”
陈芜用袖子狂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将银票收了回去。
“派几个机灵点的暗卫,给朕十二个时辰死死盯着贤王府。”
朱雄英眼神微凛,吩咐道:
“允熥虽然本性纯良,但朕怕他钻了牛角尖办出什么傻事来。”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朕!”
“奴婢遵旨!这就去安排!”
陈芜如释重负,连忙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地龙烧得温暖如春。
几位平日里与徐妙锦关系交好的国公夫人和诰命夫人,正坐在下首,一边品着进贡的香茗,一边陪着皇后拉家常。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前几日那场轰动京城的赏梅会上。
“娘娘,前几日那赏梅会,可真是让咱们大开眼界啊。”
一位国公夫人掩嘴轻笑,目光中透着几分试探:
“那日园子里百花争艳,不知娘娘在席间,可有替陛下看中哪家才貌双全的姑娘呀?”
听到这话,徐妙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顿时有些无语。
本意是给允熥选王妃,结果陛下亲自下场去救火,硬生生把风头全抢了过去。
如今民间和官场上的舆论她也派人打听了,全天下都认定那是皇后在给皇帝选妃。
事已至此,若是最后皇宫里一个女子都没进,那些翘首以盼的百官肯定会认为她这个皇后善妒,故意折腾各家千金,到时候她的名声可就难听了。
想到这里,徐妙锦放下茶盏,脸上维持着端庄温婉的笑意,顺水推舟地说道:
“各位夫人说的是,那日园子里的姑娘确实都不错。
本宫瞧着,沈家的孙女沈语轩,还有崔家的千金崔婉儿,这几个丫头不仅模样俊俏,规矩礼仪也是极好的,甚得本宫的心意。”
几位诰命夫人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们连忙起身凑趣道:
“哎哟!那这几个姑娘可是有天大的福气了!能得娘娘这般夸赞,那定是极好的!”
她们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等一会儿出了宫,第一时间就得去这几家通风报信,让他们赶紧做好送女儿入宫的准备,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到了晚上。
朱雄英披着大氅,踏着夜色来到了坤宁宫。
刚一进暖阁,徐妙锦便迎上前来替他更衣。
只是今日皇后的动作虽然依旧轻柔,但那语气里,却怎么听都透着一股酸溜溜的醋意。
“陛下今日心情不错呀?”
徐妙锦幽幽地说道:
“臣妾今日可是替陛下物色了几个绝色的好妹妹。”
“沈家的,崔家的……过些日子纳进宫来,陛下可就有得忙了。”
看着结发妻子这副打翻了醋坛子的小女人模样,朱雄英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一把将徐妙锦揽入怀中,让其坐在自己的腿上,低头刮了刮她的琼鼻,柔声安慰道:
“怎么?我们大明最贤良淑德的皇后,也学会吃飞醋了?”
“陛下净会拿臣妾寻开心。”
徐妙锦红着脸,没好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朱雄英收敛了笑意,握着她的手,无比认真地保证道:
“妙锦,你听好。”
“不管这后宫将来进多少女人,不管是为了朝堂制衡还是皇家开枝散叶。”
“在朕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结发妻子,是这大明后宫唯一的主人!谁也越不过你去!”
听到这番斩钉截铁的保证,徐妙锦心底的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了笑意。
“臣妾自然是信陛下的。”
徐妙锦靠在丈夫宽阔的胸膛上,心情大好,随即想起了正事,询问道:
“对了,允熥这几日在王府里怎么样了?可还在闹腾?”
“朕已经派人敲打过他了。”
朱雄英笑了笑,“这几天被关在府里老实得很,没日没夜地抄书呢,安静得像只鹌鹑。”
徐妙锦闻言,眼珠微微一转,提议道:
“陛下,既然他已经被陈芜的话点醒了,想必心里也明白那个孙氏是绝无可能了。”
“允熥性格倔强,但骨子里喜欢温婉贤惠的女子。”
“臣妾想过了,那日赏梅会上,礼部李云的嫡女李秀秀,长相温婉可人。”
徐妙锦抬头看着朱雄英:
“不如,咱们就先从这几个秀女里把李秀秀摘出来,安排她和允熥见一面?”
“若是允熥看对眼了,不仅解决了他这桩心病,这选妃的乌龙不也就顺理成章地圆过去了吗?”
朱雄英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
这确实是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正好,他也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这个混账弟弟现在的心性到底恢复得如何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
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明日,你便降下一道懿旨,召允熥进宫!”
“朕倒要看看,面对李秀秀,这小子的态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