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雄英放下茶盏,冰冷的目光锁定在刚才念出后三条诉求的代表身上,声音毫无波澜:
“张贵平,从实招来吧。
”谁指使你混在百姓中间提这些条件的?”
听到天子直呼其名,张贵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但他知道自己拿了豪绅的黑钱,若是此刻承认,绝对死路一条。
他只能硬着头皮,重重地在地上磕头:
“陛下明鉴!草民冤枉啊!”
“这……这些真的都是百姓们的诉求,绝对不是草民自己能想出来的!”
“还在嘴硬?”
朱雄英冷眼看着他的表演,不屑地冷笑一声:
“既然是百姓们的诉求,好。你去把营地里那些想免除商税、想不用打仗就能拿军户身份的人,全都给朕带到这帐外来。”
“朕,亲自问问他们!”
这下,张贵平彻底僵住了,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落。
可是天子令下,他已是骑虎难下。
在几名禁军的押解下,张贵平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大帐,去营地里将那几百个平日里混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百姓”指认了出来。
片刻后,大帐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三四百人。
帐帘掀开,朱雄英在一众带刀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百个神色慌张的汉子,语气平静得出奇:
“那三条免税免役、脱离大明律法管辖的诉求,可是你们的真实想法?”
这几百人本就是各地富商和豪强暗中花钱雇来的地痞流氓和家奴。
他们深知,若是此刻露了怯把背后的老爷们供出来,不仅拿不到赏钱,回去后全家都会生不如死。
“回……回陛下!是我们的真实诉求!”
几百人咬着牙,硬着头皮齐声高喊。
“好,很好。”
朱雄英看着这群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作死之徒,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朕刚才给了你们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可惜,你们没有抓住。”
“就凭你们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也妄想裹挟民意,逼迫朕退让?”
“真是痴人说梦!”
朱雄英猛地一挥衣袖,厉声喝道:
“禁军何在?!”
“在!”
四周全副武装的禁军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把这些居心叵测之人全部拿下,打入北镇抚司死牢严加审问!”
“朕倒要看看,是哪些胆大包天的豪强商贾,竟敢在天子脚下玩弄这等借刀杀人的把戏!”
随着禁军明晃晃的钢刀出鞘,这几百人瞬间被死死按在地上。
这一下,那些心理素质差的混混和家丁彻底崩溃了。
他们直接尿了裤子,慌不择言地开始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官爷饶命啊!”
“不关小人的事,都是我们家老爷花钱让我们来浑水摸鱼的!”
“是东街钱老爷指使的!他说法不责众,让我们跟着喊就行!”
然而,禁军根本不听这些人的哭嚎。
刀背狠狠砸下,几百人连同带头的张贵平一起,被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拖了下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抓捕,让外围等待消息的十几万百姓顿时一阵骚动。
人群中甚至传出了惊恐的议论声,生怕皇帝要大开杀戒。
就在这时,陈芜大步走到高台上,气沉丹田,扯着尖锐却洪亮的嗓音大声安抚:
“乡亲们莫慌!”
“陛下抓的不是你们,而是那些混在你们中间的奸商走狗!”
“那些奸商富户眼红美洲的财富,自己不敢去拼命,就雇了这些人混在你们当中,企图拿你们当挡箭牌,逼朝廷给他们免除商税!”
“你们是被这些黑心肝的奸商给利用了!”
听到陈芜的解释,十几万老百姓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几条听起来古怪的诉求,根本不是给他们这些泥腿子谋福利的,而是奸商们在给自己捞好处!
“这群杀千刀的奸商!竟敢拿我们老百姓当枪使!”
“求皇上做主!把全天下的黑心奸商全都抓起来砍头!”
营地里瞬间群情激愤,百姓们对那些豪强商贾的恨意,直接达到了顶点。
……
大帐内。
处理完张贵平等人后,朱雄英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剩下的几名百姓代表。
“除了那几条居心叵测的条件,你们真正的想法,也就是前面那五条,希望能放开转籍限制,希望朝廷派船给送你们,对吧?”
朱雄英问道。
王铁柱等人连忙磕头:
“回陛下,草民们就想求个生路,求朝廷给个去美洲拼命的机会!绝无二心!”
朱雄英看着他们,脸上的威严散去,语气变得十分温和:
“你们的诉求,朕已经全都知道了。”
“朕向你们保证,大明绝对不会断了百姓求富贵的生路。”
“但是,国之大事,非同儿戏。”
“修改户籍和调动兵马、船只,都需要一个统筹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
而且,眼看就要入冬了,天气转寒,你们十几万人若是继续在城外耗着,不仅耽误了各地的冬小麦播种,还容易冻病交加。”
朱雄英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听朕的话,都带着乡亲们先回老家去。
“等朕考虑清楚、把章程理顺了,自会下发圣旨和安民告示到你们每一个县、每一个村。”
“到时候,朕,给你们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