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附议!”
看见有人带头,子爵郑泰便迫不及待地大步跨出班列,大声附和道:
“农户转军户,看似是补充兵源,实则后患无穷啊!”
“臣等常年管辖地方卫所,深知练兵之难!”
“那些农户常年面朝黄土,连刀枪都拿不稳,若是贸然转入军中,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必将大打折扣!”
“此等动摇国本之事,还请陛下三思!”
紧接着,五军都督府里那群手里攥着卫所兵权的武官们,纷纷出列附和。
一个个口号喊得震天响,冠冕堂皇的借口全是为了大明的战斗力着想。
至于他们心里怕丢了卫所隐性利益的那点小九九,自然是打死也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龙椅上,朱雄英静静地看着这群上蹿下跳的武将。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武将班列最前方、一直闭口不言的梁国公蓝玉。
“梁国公。”
朱雄英语气平静地开口,“你是大明军中的定海神针,这件事,你是什么想法?”
听到陛下点名,蓝玉心里猛地一突。
他如今早就在一次次朝堂博弈中摸清了朱雄英的手段。
陛下这是在抛诱饵钓鱼呢!
这时候谁敢强出头,必定要倒大霉!
蓝玉眼观鼻鼻观心,拱手出列,打起了太极:
“回陛下,微臣以为,大明户籍制度牵扯到方方面面,还是小心为上。”
“毕竟,若是天下的农户全都转成了军户,这大明的田谁来种?”
“到时候粮食绝收,那可就是一场灾难啊。”
朱雄英深深地看了一眼蓝玉,这老狐狸,现在是越来越滑头了。
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都察院的一名御史:
“爱卿,你们都察院风闻奏事,你来算算,这次从全国各地联合上访进京的百姓,大概有多少人?”
那名御史在心里稍微盘算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回道:
“回陛下,仅目前汇聚在京城周边、以及正在路上的各省百姓,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万人!”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几万百姓进京告御状?这在大明开国以来可是头一遭!
“都听见了吧?”
朱雄英环视群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十几万百姓,跋山涉水来京城,这是民意!”
“百姓既然有诉求,朕这个做天子的,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但,皇爷爷当年定下的户籍制度,确有其法度。”
“诸位爱卿,今日畅所欲言,还有什么破局的想法吗?”
天子的话音刚落,文官阵营中,几名早就领会了皇帝意图的心腹大臣,立刻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法与时转则治!”
一名文官朗声说道:
“户籍制度,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太祖高皇帝定下军农匠籍,是为了开国初期的稳定。”
“如今大明国力鼎盛,理应因地制宜,顺应民心!”
另一名户部的心腹也立刻出列附和:
“臣赞同!至于梁国公担忧的老百姓转了军户、田地荒芜一事,微臣以为大可不必担心!”
“如今皇家科学院推广的土豆和玉米,已经在全国各地陆续扎根。”
“这些高产作物一旦彻底普及,大明的总粮产量超过以往是铁板钉钉的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只要粮食管够,咱们完全可以将从土地里抽出来的多余劳动力,全部编入大军!”
“五十万不够就一百万!继续征伐美洲,让我大明的疆域更加庞大!”
“这才是千秋万代之霸业!”
这番极具扩张性与霸气的话语,瞬间点燃了朝堂。
但保守派的文官们立刻不干了,纷纷跳出来指着那人的鼻子大骂:
“荒谬!农户乃是国之根本,岂能随意更改?!”
“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玉米土豆能代替传统口粮,那都只是理论之词!”
“到底能不能保证全国不饿肚子,还是个未知之数!”
“为了保险起见,绝不可进行户籍改革,必须以观后效!”
见文官吵了起来,武将那边也急了,立刻加入了战团。
“你们文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要是农户能随便转军户,那是不是匠户也能改?要是打铁造枪的匠户都跑去当兵了,人数大减,你们谁能保证交付给国家的火器保质保量?!”
一时间,整个乾清宫乱成了一锅粥。
新锐派、保守派、既得利益的武官派,三方势力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甚至有人激动得差点撸起袖子干架。
“砰!”
朱雄英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大殿内瞬间死寂,所有官员吓得连忙跪倒在地。
“吵够了吗?!”
朱雄英冷冷地俯视着群臣,眼神如刀:
“此事事关大明国本,容不得半点儿戏!既然你们各执一词,那好!”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文武,回去后都给朕写一份条陈!”
“把你们赞成或反对的想法、理由,详详细细地写下来。两日后,交到朕的御案上!”
“至于城外那些上访的百姓,户部先行介入,搭建粥棚,妥善安置,绝不可生出乱子!”
“等朕这两日空闲了,自会亲自出城去看看,听听百姓们的心里话!”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