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清脆的金属砸击声在大厅内回荡,那把象征着燕王府最后尊严的长剑,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大厅内死一般寂静。
朱棣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跌坐回太师椅上。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你们赢了……”
过了良久,朱棣才从干瘪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透着一股心死如灰的破灭感,“本王……降了。”
“父王?!”
“王爷!”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尤其是刚刚还叫嚣着要拼命的朱高煦,更是浑身猛地一震,连握刀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这怎么可能?那个宁折不弯的燕王,那个刚刚还准备带着全家老小壮烈赴死的朱棣,竟然在看了一封信后,主动放弃了抵抗?!
那明黄色的信封里,到底写了什么可怕的把柄,能瞬间击碎一代枭雄的心理防线?
一向心思沉稳的长子朱高炽,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拖着肥胖的身躯向前挪了两步,弯下腰,颤抖着手捡起了那张飘落在地的信纸。
只扫了一眼,朱高炽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他浑身的肥肉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绝望地喃喃自语:
“他怎么敢……朱雄英他怎么敢如此绝情?!”
“老大,信上到底写了什么?!”朱高煦一把抢过信纸,定睛一看,瞬间也如坠冰窟,彻底失了声。
信上的内容其实非常简单,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燕王若敢自戕,朕即刻下旨宗人府,将朱棣一脉从大明皇室玉牒中彻底除名,剥夺朱姓,昭告天下!令尔等生无祖宗可认,死作孤魂野鬼,世世代代背负乱臣贼子之恶名,遭万世唾骂!”
狠!太狠了!
对于皇室宗亲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连祖宗的祠堂都进不去!
一旦从玉牒中除名,他们就不再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燕王一脉将彻底沦为连平民都不如的黑户,甚至连死后在阴曹地府,都没脸去见朱家的列祖列宗!
这哪里是劝降,这分明是拿着燕王府生生世世的根基在做要挟!
“杀人诛心……你们这是杀人诛心啊!”
哪怕面对刀斧加身也面不改色的燕王妃徐妙云,此刻终于崩溃了。她双目含泪,指着周贵,毫无形象地凄厉大骂起来。
面对徐妙云的痛骂,周贵只是微微欠身,那张平凡的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淡笑。
徐妙云说得一点都没错,当今陛下要的,就是诛心!
直接逼死燕王,只会成全他宁死不屈的美名;只有把朱棣押回京师,才能彻底打碎燕王一脉的脊梁!
陛下就是要用朱棣的下场,清清楚楚地告诉天下人——这就是大明正统的威严,这就是与皇权作对的唯一下场!
“燕王殿下能体恤全族,做出明智之选,卑职深感钦佩。”
周贵见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卑职便先告退了。外面的大军,会接管一切。”
说罢,周贵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正厅的门槛。
随着周贵的离开,燕王府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剩下的事情变得极为简单,大明军队迅速入驻,朱棣一家被全面软禁,收缴了一切利器,只待准备妥当,便会由重兵押往京城,去接受朱雄英的最终裁决。
……
与死气沉沉的燕王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外面的天地。
随着大明对新城的彻底掌控,周烈将军第一时间的动作,便是开仓放粮!
“朝廷放粮啦!陛下没有忘记我们!”
街道上,原本因为战乱和饥荒而面黄肌瘦的老百姓们,捧着手里白花花的米粥,泣不成声。
民以食为天。
当滚烫的米粥下肚,那些曾经被挑唆的怒火与恐慌,瞬间烟消云散。
吃饱了肚子的百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感恩,他们在朝廷官员的组织下,迅速安稳下来,甚至主动拿起了工具,热火朝天地投入到了战后新城的建设与废墟清理之中。
百姓的欢声笑语,与燕王府高墙内的死寂,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
数日后,南方海域。
一支规模庞大的大明舰队正在破浪前行。
主舰的底层船舱内,光线昏暗,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沉闷声响。
朱棣披头散发地坐在狭小的铁窗前,望着外面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
一路上,他一直在祈祷着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他甚至绝望地希望,这艘押送他们进京的囚船,能在此刻遭遇惊涛骇浪,彻底沉入那冰冷的海底。
因为只有大海的淹没,才能保全他最后的一丝颜面,让他不必在应天府的午门外,去面对朱雄英那居高临下的嘲弄与万民的唾骂。
可是,海面出奇的平静,连老天爷似乎都在拒绝他这最后微薄的请求。
……
与此同时,大明京师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那张宽大的御案前,朱雄英身披常服,手中正拿着一份刚刚由加急送达的密奏。
朱雄英静静地看着奏报上的内容,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摇曳的烛火。
他那本该轻松的面庞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悦,反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之中。